声奴
乘号
(1)
一片枯叶飘落到阿波罗的院子门前,那是初冬寄来的明信片。阿波罗没有注意到把它一脚踩碎的声音,不分昼夜的创作让她疲惫消瘦、面色如同潮湿斑驳的砖墙。
清晨的阳光并不能让阿波罗感受到多少温暖,倒是越发寒冷的空气让她矍铄些许,她步态迟缓地走出院子,走到了那片金色的胡杨林跟前,回过头来望着这栋自己栖居多年的老宅,和老宅背后那隐现着的座座雪峰。这是个避世的天堂,但比起深入远方的壮阔山脉,她更想看见那位来自中东的姑娘,更想让她在这里一起感受这让人静心的自然。阿波罗觉得自己恋爱了,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那位对音乐一窍不通、只是定期来帮她调校身体设备的中东姑娘,让阿波罗觉得她本身就是一段旋律,她那双通透到心灵的双眼和溪流般惬意的笑容,都是这旋律中美妙的音符。
只差一步,就能打开心灵的密室,疲惫的阿波罗需要清醒神智,她从没厌倦这里的大自然对她的抚摸,但她现在需要的是一剂猛药,一剂恢复元气的猛药,老宅里还有一屋子的人等着她做完接下来的工作,虽然她有时也不太能分清自己是在创作音乐还是在做科学试验。但抛开这些杂念,阿波罗决定回屋去戴上梦境接入机,她需要回到一九八六年的温布利,去往那场已经去过五百多遍的演唱会现场,她需要弗莱迪·摩克瑞的活力,需要他能够穿透一切的嗓音来重振自己的身心,需要皇后乐队的放纵和纯真来帮她恢复精力。
每一次晨曦、每一晚星夜,在那个更加璀璨的梦境世界里,阿波罗目睹了柏林墙下平克·弗洛伊德的那场想要奔向地狱的演出,和那些迷墙下扭曲压抑、却血脉涌动的旋律。在那里,她聆听过吉姆·莫里森神智游离的述说,也感受过鲍勃马利真挚洒脱的情感。她见识过红磡的窦唯是如何令人着迷,也在伍德斯托克迷恋过吉他之神的拨弹。她爱上过穿烂皮衣的希妮德·奥康娜和她那颗完美的光头,也在莫斯科红场摇滚音乐节嗅到过时代变迁和大国崩塌。她在发电站和蠢朋克的旋律里瞥见过光怪的未来,也在瓦格纳和尼伯龙根的指环那里踏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