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珍藏版)
[土] 奥尔罕·帕慕克(Orhan Pamuk)
献给我的女儿如梦(Rüya) 我们注意到的是诸事危险的一面。
是正直的小偷,是温柔的凶手,
是迷信的无神论者。
——罗伯特·勃朗宁《布劳格拉姆神父的报告》
文学作品中的政治,就像音乐会中响起的枪声一样粗野,却也是我们不能不予以重视的东西。现在我们要说一说十分丑陋的那些事情……
——司汤达《帕尔马修道院》
把人民消灭,得罪他们,让他们闭嘴。因为欧洲的光明比人民要重要得多。
——陀斯妥耶夫斯基关于《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笔记
我心中的西方人变得不安了。
——约瑟夫·康拉德《在西方目光下》 01 雪的沉寂 前往卡尔斯
长途客车上,坐在司机正后方的那个人这么想着:雪的沉寂,如果把它作为一首诗的开始,那么他此刻内心感受到的东西就可以被称为雪的沉寂。
他在最后一刻才赶上了从埃尔祖鲁姆开往卡尔斯的车。从伊斯坦布尔经过两天暴雪中的长途旅行后到了埃尔祖鲁姆。在埃尔祖鲁姆肮脏、冰冷的车站走廊里,他提着包,打听着哪辆是将送他去卡尔斯的车。有人告诉他有辆车马上要出发了。
那是辆破旧的玛基路斯牌客车,副驾驶懒得打开已经关上的行李厢,对他说:“没时间了。”因此,现在他不得不把那个樱桃红的巴利牌手提包放在身边。这个坐在靠车窗的人身上穿着五年前在法兰克福的考夫霍夫百货公司买的一件灰色厚大衣。现在就可以告诉大家,这件柔软的、漂亮的大衣,既令他在卡尔斯度过的那些日子里感到羞愧和不安,同时也给他安全感。
车刚一开出,靠车窗的这个旅客就睁大眼睛看着埃尔祖鲁姆城郊的街道、又小又破的店铺、面包房和破破烂烂的咖啡馆,想着:“也许我会看见什么新东西。”与此同时,雪也飘了下来。雪,下得比他从伊斯坦布尔到埃尔祖鲁姆路上遇到的更大更猛。如果不是太累,如果坐在车窗旁的这个旅客注意到那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他会觉察到正在临近的暴雪,也许会因为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他踏上的是将改变他整个生活的旅程而返回。
但他根本就没想到要回去。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