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书信集

汪曾祺
美国家书松卿:我安抵香港,住在三联书店的招待所。明日上午九时飞往东京。在东京要待一个小时,然后换机往芝加哥。在芝加哥还得换一次飞机。身体情况良好。每天都有人请客,但肠胃正常。香港人都说我身体好。到港当日,即买了一块CITIZEN石英表,二百七十五港元。是三联一女士陪我去买的。香港店铺是可以还价的。这是用大公报的稿费买的。香港正在季尾清货大减价,但我什么也没有买。回来再说吧。台湾一出版社翻印了《汪曾祺短篇小说选》(尚未出书)。台湾现在大开放,说不定我近年会到台湾逛一趟。有人请我们饮茶,先写到这里。问全家好!曾祺(一九八七年)八月三十一日松卿:现在是美国时间五点二十。我已经起来了一会。昨晚十二时入睡,很快就睡着了,但一点、四点各醒一次。到五点,睡不着了,就干脆起来,倒也不难受,好像已经睡够了。所谓时差,大概就是这样。有人说会昏昏沉沉的,我没有此种感觉。到了美国,我的第一感觉,是我绝对有把握活着回去,而且会活得很愉快。昨天刚到爱荷华,洗了一个脸,即赴聂华苓家的便宴——美国火锅。喝了两大杯苏格兰威士忌。邵燕祥担心我喝酒成问题。问题不大。昨天宴后,就给我装了一瓶威士忌回来。聂华苓一家对人都很亲切。安格尔是个非常有趣的祖父。他把纽约时报杂志我的全版大照片翻印了好几份,逢人就吹:这样的作家我们不请还请谁?聂华苓的女儿、女婿,都极好。我跟聂华苓说:我在你们家不感觉这是美国。真是这样。非常自由、随便,大家都很机智,但谁也不卖弄。美国的生活节奏并不是那么紧张,不像香港。芝加哥机场给人一种有条有理,安安静静的感觉。衣阿华是个农业州,到处是碧绿的。爱荷华更是这样。全城居民六万,有三万是大学生。在东京、在芝加哥,我觉得公务人员不但都尽忠职守,而且态度平和,对人关心。我们到芝加哥,要改乘联合航空公司的飞机到西丽碧斯,手续本来是很麻烦的,但我用极其蹩脚的英语,居然问明白了。每一个人都很耐心地教给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