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新娘
哆啦
我是乡里有名的光棍,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媳妇儿。
我之所以没有媳妇儿,是因为他们说我是憨子,也就是傻瓜。当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是傻瓜,相反,我觉得他们才傻。
那年开春的时候,我出人意料地娶到了媳妇儿,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有一条黄狗,名叫来福。虽然叫来福,但是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福气,直到那天下午我带着它去后山拉屎。
我们乡在一座大山里,两三百户人家。我只出过一次山,那是小时候奶奶背着我去县里看戏,就是搭个台子,有人在后面演。奶奶说那不是真人,是皮影人偶。
我不知道什么是皮影人偶,我说那明明就是人啊,会动,还会说话。
奶奶就说我笨,我承认我的确笨。
笨不是傻,笨是养下来就那样,没有办法的事。傻却是骂人的话,和“他娘的”一样。
我会说很多骂人的话,说起来特别凶,乡里没有人能骂得过我,所以他们很少当面骂我。
那天下午我带着来福去后山拉屎。
通常我都是在离家一百步远的小土包上拉。我会数数,能一直数到一百,再多就不行了。
那天我中途数错了。这样的事情在我小时候挖土豆的时候常常发生,比如我婶叫我挖三十个土豆,我会从十二个一下子跳到二十个,于是就变成了一共挖出二十八个土豆,少了三个。
我婶是我叔的媳妇儿,我小时候就由她带大。我婶是个风骚的女人,我奶奶和她吵架的时候总是这么骂,我就记住了。
她的确是个风骚的女人。因为在我十岁那年,家里突然来了几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把我叔打了一顿。我在旁边哭,也被他们扇掉几颗牙。
后来她就跟那群男人走了,临走还骂我叔是穷光蛋、窝囊泡子。
没过多久我叔就死了。
他死得很蹊跷。那天他做完小工,带我去乡里的酒铺要了碗黄酒和花生,他喝酒,我就坐在一旁吃花生。几个酒客过来笑嘻嘻地说话:“哟,昨天有人在县城见到凤儿,今个俏媳妇儿回家没?”
“是啊,”他说,“回家了。”
凤儿是我婶的小名,我想说明明没有啊,但是突然看见我叔脸色有点黑,我就没说。那天晚上我跟奶奶没有见到我叔,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