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上难得平静下来，几无风浪。天气看来不坏。高处挂着一轮月亮，散出不怎么强烈的乳白光晕，却让周围显得黑暗。他仰头望着虚空，缓缓闭上眼睛。现在舒服些了，黄昏时依然觉得头疼。然而不久他发现遇上新麻烦。该死的软榻。况孤星心里嘀咕，试图翻过身来。伤患不允许他做如此剧烈的动作，只能像废物一样保持懒洋洋的姿态。船首几只水鸟来回飞翔，个头很大，不像寻常的海鸥。他盯着那些不速之客，再度出神。 “它们还不走？” “你说的是鸟么？”女人一如往常，声音温柔。“白天你在舱里睡觉，它们就飞来了。海这么大，兴许没地方去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猜猜，我能见到下次月圆吗？” 在海上漂泊，时间似乎变慢了。今天是十五，十六，或是别的日子？他拿不准。至于自己提出的问题， 把握好像更大些。 “不许胡说。”女人寒了脸。 “猜猜。”他故意要作对。 “我不猜。” 甄珍朝他望来。眉毛倒竖，宛如警告。眼神却瞒不过他，其中只有关切和忧虑。况孤星将目光移开。海面上黑乎乎的，墨色深沉。风带来一股潮湿的味道。他用力呼吸，胸膛随之起伏。 “伤口又疼了？” “没事。我都不觉得受过伤。” 这让甄珍更担忧了。她一直陪在旁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掌。 “该换药了。” “有用么？那蠢货要能治好我，还用拖到现在？快把药扔了——扔海里喂鱼。” 一提起来他心里就不痛快。赶上别的大夫，兴许这伤早就好了。偏偏遇上一个笨蛋，白白耽误好多时间。 “不。孤星，你准能好起来。听话，别发脾气。” 胸口好像已经不怎么疼了。其实因为拖了太久，伤处只剩下麻木。他清楚伤口始终没长好。早先换药时他愿意盯着，只因仍未放弃希望。白惨惨的皮肤咧开大嘴，露出里面的红肉——后来颜色越来越淡，差不多化成粉色。再往下就是骨头，他看不见深处如何，但估计有毛病。现在没治了。只有她才傻得以为还有救。 是敌人用铁锏在他前胸狠狠来了两下，才落得这样。那家伙自然没落好，被他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