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迷藏
杜航
在最近的三通电话中,胖婶对我说了三件奇怪的事。
第一通电话在年初,那时胖婶刚回郑州上班。一天晚上,他打《绝地求生》,女友坐到他怀里,说要和他玩一个游戏。胖婶说:“玩什么游戏?”女友说:“捉迷藏。”胖婶说:“能不能玩成人的游戏?”女友说:“捉迷藏,你玩不玩?”胖婶说:“当然玩啊。”女友说:“你闭上眼睛,数十个数。”胖婶朝一个骑摩托的家伙放了一枪,没打中,于是闭眼,开始数:“一,二,三……”到十,他问:“好了吗?”没人答应。他又问一遍,然后睁眼。房间不到二十平,找不到女友。去客厅,没有女友。问合租人,都不知道。从那晚起,女友消失了。在电话中,胖婶说根本没有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不久又说,这是灵异事件。电话中有嘈杂的鸣笛声,和北方早春呜咽的风声。
第二通电话在清明过后,胖婶回家祭祖,没见到我,来电话时已在郑州。他问我知不知道昂山素季,我说有一点印象,但想不起是谁了。胖婶说,昂山素季是缅甸的女政治家。然后,讲起昂山素季的传奇人生。我那时在相亲,女孩比我小四岁,面孔依旧青涩,谈起家常细故却很熟练。她讲着一个刻薄的姑姑,滔滔不绝。我接电话的时候,她还在讲。于是,我夹在两种漫长的讲述中:一种熟悉,一种陌生;一种如鬼魅般在这个国度延续着,一种因发生在另一个国度而不真切。最后,我打断胖婶:“你到底要说什么?”胖婶和女孩同时停住。女孩从卡座起身,说有事,先走了。胖婶在电话中说:“她怎么能这样?”我说:“你说谁?”胖婶说:“昂山素季啊。”我说:“她怎么了?”胖婶说:“你刚才没在听吗?”我说:“我在相亲。”胖婶说:“啊,女孩怎么样?”我说:“已经跑了。”胖婶说:“啊!”我挂了电话。
第三通电话在五一前夕,胖婶准备回家,问我有没有时间,想聚一下。我说可以,随时都行。胖婶讲起前天晚上的一个梦。梦中他回到小时候,我们都回到小时候,村庄里大人干活,小孩游戏,阳光穿过茂密的树荫,洒在土路上、池塘边和房屋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