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局
雪球
数九寒天,我与阿君挤在龙哥家的长排沙发上,沙发没坐人的半边,弹簧穿破软垫,秃噜出来。在这间一室一厅的老房里,客厅里除过沙发,还有一张茶几,一台黄河电视,电视机上的塑料旋转键钮,还是几十年前,郭台铭的厂生产的。电视旁有佛龛,上面供奉着关二爷,二爷提着青龙偃月刀,身后背着旗子,和京戏里的造型一模一样。墙角的衣帽架上挂着龙哥所有家当。房里除过暖气烧得热,谈不上宜居。
阿君昨天才从西南高原回来。他远足两年,整个人身形消瘦,头发长而稀疏,狭长的脸上,皮肤粗糙,鼻梁高耸,颧骨突出,凹进去的双颊蓄着络腮胡,胡子四周漫着高原红,脖子上挂着一排念珠,蓝色的工装西服浆洗的褪了色,他戴着墨镜瞧着龙哥,后者在房间踱步,往哪儿去阿君的墨镜就跟着朝向那儿,他点燃一根烟,吐出来的雾都是一轮轮圆圈,他显得很放松,没有把龙哥和龙哥胸口新增的灰熊纹身放在眼里。
“你们说说,有什么想法?”龙哥赤膊,挠挠胸口的硕大的灰熊纹身,浑身散发着威吓的气势,这给了他一种权利。
“我不在这几年,你有些啥成就?”阿君可没把这种权利当回事。
龙哥在阿君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他抽出一根烟,又冲我做了一遍打火的手势,我递上火,龙哥用小指叩叩我的手背,他也深吸一口,轻蔑地笑回去,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自信。
“龙哥我,你们知道,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这些年城南城北都混过,干过辅警也干过地下出警队——”
“辅警的事我听小敏说过,”阿君卸下墨镜,揉了揉睛明穴,靠在沙发背,整个人瘫坐着,“你和小敏堂哥都在现勘中队,他哥是当天的出警民警,你是协警。你俩给某集团老总勘查现场,你负责记录,他负责勘查照相,现场老总未清点遗失物品,贼把一对大金镯子落在窗帘后的窗台上,你俩合计私吞。后来是你找渠道卖了,你二人分了钱,没多久,贼落网了,尚未销赃的钱物怎么都对不上,事情明了。你背了锅。他哥被记了大过处分。你从号子出来后,就干了地下出警队,出警队的事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