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与虚

冯磊
第一章 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笔记本电脑里库布里克的电影,画面中,猿人们把骨头丢上太空。我二十四岁,和交往了四年多的女朋友半年前分手,六个月里我没有找任何女孩子睡觉,常常在早上起床看半小时世界各国的老电影——至少二十年以上。这个习惯持续了两个月零六个星期。看完电影我长舒一口气,这样脑子才算真正醒了。我挠了挠倒向一边稻草似的头发,让它们向后倒去,然后掀开被子,穿上衬衣和宽松的外套,仍然冻得瑟瑟发抖。 11月上旬,天天下冷雨,萧寒的气息轻松透过墙壁,而我又喜欢睡觉开窗户,就更冷得难耐。日历上写着今天是立冬。原来立冬了,我心想,这么冷是有道理的。我把日历往前翻,翻到四月份,和陈江璐分手那天正好是谷雨,陈江璐在日历上打了个大红叉,收拾东西离开的情景历历在目。我在房间里转了转,居然还能找到陈江璐拉下的几件衣服和一些化妆品,以及写有医学术语的一本很厚的笔记本。六个月它们一直躺在这里,我没有发觉。睹物思人,陈江璐的几种联系方式我一直保存着,即使没有这些方式,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市立医院五栋雪白的大楼,算算日期她应该在妇产科当早班,我要想见她完全可以大喇喇的去找她。她会热情的接待我,说一会儿话,甚至愿意和我吃顿饭,但如果我有非分之想,陈江璐就会微笑着让我滚蛋。所以我不能去见她,因为我确实还对她有那种想法,我只好给她发信息,简单明了,说:嗨,你有东西拉在我这儿,我给你送去还是你来拿。发完信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回不回我都不在意,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人知道我在干什么。 当我想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摆活半天燃气热水器,它只是发出刺耳的滴滴声,两行红色的乱码不停闪烁,间隔大约一秒。我知道它又坏了,维修师傅的手机号写在侧面贴纸上,但我没有拨打那个号码。我已经不需要它了。今天晚上我就不住这里了。我在厨房用热水壶接自来水放在灶上,打了八次火,燃气灶才喷出瓦蓝色的火焰,舔着壶底,就着火焰烤了烤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