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栓觉得脸上滑腻腻的，像涂了一层化不开的雪花膏，可他伸手一摸，就只摸到自己干瘪的皮肤。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今年已经五十九岁了，又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了前半辈子，现如今胡茬头发都已经花白，脸上只能剩下年岁的褶皱。 老栓的独子今年三十六岁，他苦苦盼了二十年，独子总算成家。而今天就是大喜之日。 如沟壑般的鱼尾纹展开，老栓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因为他想起今天听过最多的话，并不是恭喜，而是：“老栓好福气，儿子有出息。”这话真让他受用无穷，觉得比那句单薄的恭喜听着舒坦。 “还怪顺嘴。” 老栓笑嘻嘻地自言自语起来，他感觉浑身充满干劲儿，虽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但他仍在不知疲惫地清扫地面。他瞥见墙上挂着的照片，那是他早已逝去的老伴，仔细一看，不禁觉得照片上的老伴笑的比平日里更灿烂，她一定也在替儿子开心。 “你看你笑的，”老栓兴致勃勃，“嘴咧的，嘿嘿，”他得意起来，转而叹气，“你是啥都不操心了。” 儿子一天不结婚，老栓的心里就始终觉得空落落的，好容易盼到儿子结婚，可他不仅不想回老家结婚，甚至连婚礼都不准备办。老栓知道儿子早早就拿到了大城市的户口，可他没想到儿子早就想跟这个地方撇清关系。 刚放回肚子里的那颗心，就又被提到嗓子眼儿，老栓是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好在儿媳妇是个善良懂事的，在她的主张下他们还是回到了家里，把婚礼给办了。 老栓自顾自笑起来，又继续在客厅扫地。随着近几年村子附近的厂子越开越多，他作为一个电工，赚得也越来越多。每天马不停蹄地就到各处厂子里管电修电，后来索性辞掉电所的工作，专门跑工厂，也自由。再加上儿子工作后每个月寄回家的钱，他早在几年前就把老房子推倒，重新盖了现在的水泥房，还是二层楼。 远远看去，真是个像模像样的家。 “爸！” 脆甜的呼唤声从二楼传来，老栓慌忙丢下扫把就朝二楼跑去。他刚到二楼，就看见儿媳妇伫在卫生间门口，她全身上下就只围着一条浴巾，战战兢兢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