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骑士的幻象
卢鑫
一、山夫只见压樵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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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四溢。我与缪斯妹妹走在沿渡河。我走前,她走后。我手里抓着钓竿儿,她提着我刚从酒里用筷子夹出的蚯蚓一串串,穿行在零六年的淹没区。正是午睡时刻,太阳向大地抛射毒箭,我们穿行在箭的缝隙,光脚踩着河滩卵石,走一步,跳一步,白色大卵石如同白色羊群。我们从一个羊背去往另一个羊背。现在,有孩子和羔羊的世界洪水退去,到处弥漫氤氲气息,古老梦幻小镇的名字源自神农氏。这就是神农先生一边扛起山川一边呻吟的地方。“神农尝草遇毒药,腹中疼痛不安宁,急速尝服解毒药,识破七十二毒神。要害神农有道君,神农判出众姓名,三十六毒逃了生,七十二变还阳草,神农采回救黎民。”神农溪,又叫沿渡河,穿过这座小镇,仿若星芒刺透遥远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然而小镇始终并未因库区蓄水而消失。沿着神农溪,你可以按图索骥,找回那群羊,那些有孩子、羔羊的小街。于此,时光时时重现,处处重现,好比窗外群山中自白的满树满树花儿不由自主汇聚于小骑士的窗前。窗外小街上,摇动蒲扇的巴东人挪步过去了,他们光着膀子,犹带哭腔的孩子在前面行走,几乎能让你失声痛哭,你觉得你看见他们在这个群山深处的小镇里已经生活很久很久。他们是大神农,小神农,老神农,女神农。愁惨的梦境啊,其愁惨程度不亚于江汉平原之夜,当时我奶奶睡在解放军招待所,一个外乡女人偷了她的钱,窗外武斗的枪声炮声雷霆万钧。白天,她就这样穿梭炮阵,走一步,倒下一个人,从遥远的重庆西南高寺山小船坐了换大船,到武汉乘呼啸火车至北京,接着转车去大连,独自穿行在动乱大陆,最后赶往东北部队看望我的爷爷。而她时年十九。现在,她的孙子——小骑士——我,则穿行淹没区——未来的江底,像一条干涸的小鲤鱼。我走得很快,已经和水清如镜的河里那条黄鱼抗衡了一个上午。花费十条蚯蚓都没能引诱它再度出大石板征战。于是,我回去把蚯蚓放进透亮、闪着白光的药酒缸里浸泡,跌跌撞撞,不睡午觉,行走在午睡迷漫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