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

月秒
一 曾念差点就错过了那列开往海边的火车。她出门的时间并不晚,只是路上有些塞车,又花了很久才找到站台,不得不拼了命地跑,最后总算跌跌撞撞坐上了车,不必在车站里虚耗意外多出的几个小时。她已经连续好几天都精神恍惚,常常突然忘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忘记要去哪儿,东西放得乱七八糟,找什么都很困难。话变得极少,饭也不怎么吃。母亲担心她的身体会被拖垮。毕竟时间是一种慢性的药,有时在某些人身上甚至几乎失去疗效。她劝她不要想那么多,趁着放假去海边散散心。 起初,她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她并没有像母亲说的那样沉溺于任何事。相反,她的脑袋空空的,灵魂不知飘去了哪里。然而事实上她很快就意识到,不论她是否愿意承认,她的确一直沉浸在那些电子邮件里,在无意识中不断往前回溯,等待着那为数不多的灵光一现的瞬间,那些星星一样扔进夜空就无法追寻、辨别的微小片段忽然对她眨起眼睛。就算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那个人的邮件之间兜圈子,想挥手赶走不停涌出的文字,努力把自己拉回现实,也根本无济于事。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再次不自觉地回到原地。 曾念早已不记得她是怎么认识那个人的了。他们从未见过面,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开始互相通信的原因更无从谈起,只隐约记得有点莫名其妙。明明在现实中相距遥远,彼此一无所知,无法建立信任。个人资料里唯一真实的东西可能仅仅是那个含义不明的网络称呼。整整七年,他对他的病只字未提,发来的最后一封邮件里还在若无其事地谈论着天气、棉花糖和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早上好》,说路上遇到一个小女孩头顶扎起的头发看起来很像一棵缩小版的椰子树。 后来,她收到他母亲的邮件,信中诚恳地邀请她去参加他的葬礼。在此之前,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样要好,不过是一个月通一次信而已。虚拟世界的好处是讲话没有太多的顾虑,也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大家彼此说些开心的事,互相倾诉令人难过、沮丧、无能为力的事,天马行空,聊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