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渡

远风
一 胡主管听到声音,抬眼发现一老太太兀立面前。在这秋日困倦的午后,她仿佛随风而至,迎面送来一阵香气。她戴着茶色太阳镜,涂着口红,烫染成咖啡色的卷发短而厚密。 “你好啊大姨,您是?” “我是来买墓的。” “哦,您请坐吧。”他摊开活页文件夹推至桌对面。“这是资料,您先看一下,上面介绍了墓地的方位、价格和特点。待会儿我带您去实地了解。” “我已经选好位置了,年轻人。”她摘下太阳镜。沟壑纵横的脸涂了厚厚的脂粉,散发一股旧式香气,一种花的味道隐约可辨。如果以后有人问他岁月的模样,他会立刻想到这张脸。 “等我作古了以后啊,我便让我儿怀远,将我葬于他父亲身畔。他就安睡在这山上,已经好多年了。他叫余慕阳,年轻人,请你记下这个名字。年年有余的余,羡慕的慕,阳光的阳。他是羡慕天上那太阳呐!他年轻时体弱,一介书生罢了。他是向往那金黄色的阳刚之气啊。”她嗓音沉缓圆润,使他想到广播剧,生出时光倒流之感。 资料显示,余慕阳墓所在区域非官即商,上世纪八十年代,但凡有点社会地位的已将此处悉数占光。图片显示,余慕阳墓独守一隅,四周种有松柏等常绿植物;还有一棵长势良好的梧桐,为余慕阳及妻子阮桐遮风挡雨;紧邻还有一小块墓穴待售中。 “我就要他近旁那个空位,年轻人。” “可是——”他闻到自己口中的烟臭味,在她面前不禁使他羞惭,心想薄荷糖定要常备。 “我带钱来了。”她从格子布包里掏出数沓现金,整齐地码在桌上。“我派人咨询过了,这里是百分之五十的定金,请点一下。我会在一周之内补齐全款。”手下们饿狼的目光,从三个方向激射过来。 他详细说明合同各项条款,让手下复印身份证。钱淑芳,她用楷书在合同末尾,一笔一划写上名字,盖上手印。 她慢悠悠下山,脚步带有一丝活泼。山脚下停车场里,一辆大众帕萨特在等她,车身黑亮,跟新买的似的,却是老款。一位老者站在车旁,待她走近,为她打开并关起后门。 第二天傍晚老太太又来了。胡主管先是听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