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逆流
王朝禾
顺流逆流
楔子
我下坠着,越来越快。
我身不由己,无法控制,如落入深渊的碎石。
我惊恐畏惧,身体如深埋在砾岩中而无法颤抖;我失声呐喊,声音仿佛禁锢于沉寂萧索的黑暗中;我痛哭流涕,悲伤却似涌入身体的块垒沉重难负。
我在阴冷的黑暗中弥足深陷,在绝望将我吞噬之际,看见顶部那片停留的明亮光斑,我努力地伸手去抓,指间的光却像流沙一样逝去。
一只只隐遁的利爪勾住了我的身体,灼烧的刺痛折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无力挣脱,身体即将被撕开,残存的灵魂也将成为碎片……
某一刻,疼痛潮水般退去,我身体的重量,再不似之前那样沉甸甸地要命,我竟然可以张开双臂,像一只飞翔天空的盲眼雨燕,一切一切的思绪随着自由的飞翔而消失不见,我变得缥缈虚妄。
我轻盈得像一根羽毛,打着转向上漂浮,顶部的光斑渐渐变成一片明亮的湖泊,直到将黑暗全部驱散。
我开始逐渐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但我知道:终于结束或是开始了。
一
睁开眼时,我看到的是一片空白。我无法确定自己是睡了很久还是刚刚进入梦境,我用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确认我的脸上盖着一块白布,遮挡了我全部视线,任我眼珠如何转动也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我听到开门声,不一会儿白布被掀开,强光灌入我的眼睛,一阵刺痛,我努力想看清那个人影,却只听到关门声,周围又安静下来。
良久,我的眼睛适应了,这是一个狭小的病房,白色的天花板,白光的顶灯,白色的墙,白色的纱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困意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我又沉沉睡去。
梦醒梦来,我百无聊赖,除了眼皮之外我与身体的其它部分都很陌生,我只好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数字从大到小,又循环往复,仿佛亘古不变。
有一天,我忽然被嘈杂的声音吵醒,我的床边站了很多人,男男女女,有哭有笑,对我说着晦涩难懂的语言,还有一个神父沉静庄严地念着什么,他凝望着我,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罐子,随着他臂膀的律动,里面的液体洒在了我的脸上,味道有些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