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年夏至

未再
侬本多情(上) 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只是叹情深,恨缘浅,痛在这乱世。几曾望断云海空留意,可是雁去归来伤满天。烽火疆场,十里繁华,硝烟背后诉不尽女儿情愁。桑田沧海,人生如梦,且看这一段尘封已久的海上旧事,家国飘零的岁月如歌。 相识于危难的一对异姓姐妹,在满目繁华的大上海落地生根。 一个幸被戏班子收容为童养媳,一个却沦为烟花地的小丫头。 当昔日的童伴再度相遇,她还是她,她却已经不再是她。 第一章 何所依 那年的上海,似乎还在睡,似乎已经醒了。 烟波浩渺的黄浦江天际,露出霞光,是即使能撕破天边的利箭,也破开散不开的浓雾。一路照到蜿蜒流转的苏州河。上海就这样被南北一分,霞光虽普洒,但南北还是有别的。 南边多是红瓦老虎天窗与霞光街头接头,齐整,也料峭,朝一个地方耸立——是霞飞路上暗堡似的石库门。规整得一丝不苟,远看,也像鸽子笼。 这里的人们,大多斯文,过着摩登都市里敦实的生活。男士们有体面的工作和体面的社会身份,每天按时拿着公文包上下班;女士中有独立的现代摩登人儿、不甘在男人之后的,也有安分于一所小石库门中的。 这里还有一些思想进步的人,在霞光初露之际,察觉到不安,他们焦躁彷徨。这一方天地太小,他们是要挣出去的。 不管怎么说,这里的主人大多是新派的,家里或还留着旧习,招个苏北来的女人作佣人,统称之为“娘姨”。于是在早晨,这些粗壮的娘姨用劳作开始为石库门的清晨奏序曲。 狭窄的弄堂会首先热闹,娘姨们努力而勤恳,就为这方寸间的安身之地。 她们同南北难民一致,是九一八事变以后,蜂拥来这十里洋场的。 大家都传“上海遍地是金子”,离开了家园,躲开日本人的飞机大炮,都愿意来上海拣金子。可一到上海,哪里有金子?宽宽的南京路、爱多亚路、霞飞路,条条名字滴溜响当,座座招牌霓彩璀璨,看久了要头晕,可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这里的马路终日有扫街夫清洁打扫,整得比家里的客堂间都要干净。逃难的人有的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