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络
1.忘词 团长难以置信地看着贾悦。眼前的情境竟让这位披荆斩棘、闯过大风大浪的老戏骨陷入一种深深的惶恐。 只是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台词,一向稳重而沉着的青年演员、一向游刃有余翻覆各种角色的市话剧团台柱,贾悦,却阴沟里翻船。每每排练到这一幕剧,贾悦便像死机的电脑般忘记台词,像棵冬日的枯木般僵直站在舞台中央,一副犯了错却不知惹了多大祸的顽童呆傻而惹人发怒的神情。一幕剧竟排练了二十多遍。排练了二十多遍,依然败于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 端起沉淀着厚厚茶色的大茶缸子,团长一仰脖咕嘟嘟喝个精光。 今天他妈的不练了! 可气归气,练归练。距离都市爱情话剧《城市牢笼》的正式演出只剩下最后半个月,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团长捡起被自己在愤怒中狠狠砸在地下的剧本,阴沉的脸色快要挤出雨点来。贾悦啊贾悦,你倒是行行好啊! 其实贾悦也闹不清自己为何如此。每排到那一幕剧,脑中便忽然空白一片,像深醉般不能清楚表达,又像长跑到极限时无法分辨眼前一切。 ……乌烟瘴气的房间,乌烟瘴气的男人,乌烟瘴气的女人。 女人怀抱呜呜痛哭的男孩。 男人的烟灰缸,满满的。 女人跟着哭。 男人默然,眯缝着眼,狠狠一口烟。 女人:你是男人么,你是当爹的么?你就知道打孩子! 男人:…… 那幕剧渐渐模糊,眼前,一张着淡妆的漂亮的脸渐渐清晰。 “你一天到晚发哪门子呆呢?饭都凉了你吃是不吃?”火热的明艳的红唇间迸出冷冰的并不明艳的责备。 贾悦定定神,居然不知自己如何便回到了家。 铺着印满彩色条纹、略显厚重的桌布的餐桌对面,皱着柳眉、瞪着杏眼的老婆,结婚五年的妻子,粉底、眼影、高昂的发髻,终日职业套装和高跟鞋的女人觅娅。 每个清晨,贾悦刚刚摆脱睡意,觅娅早已梳洗装扮完毕。匆匆吃过早餐,两人分别向话剧团与写字楼各奔东西。每个夜晚,贾悦早已熄灯昏昏欲睡时,觅娅才洗干净澡,钻进被窝,缩进贾悦的臂弯。贾悦竟突然吃惊地发现,终日里以妆容示人的觅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