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2000

张俊
2000年我十七岁,正在师范学校读书。夏天的一个傍晚,我独自坐在操场边台阶的栏杆上。期末复习正在紧张进行,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太阳落山,一群暮归的鸟儿向山中飞去。我打了一个哈欠。一刹那间,我满脑子挨挨挤挤的高数习题、英语单词、古代汉语,还有账本、食物和姑娘的笑靥的缝隙里,闪过一道电光。虽然一闪即逝,但也足够让我捉住它了。 这样的闪光,我已经错过了很多次,以后还要错过无数次。然而在这个夏天的傍晚,在师范学校的操场边,白天燥热的空气渐渐转凉,虫声喧嚷缓缓低垂地夜色,雪白的灯光从窗口透出,引得数不清的飞虫拼命奔去。这样一道闪光,照得我心地的某处一片雪亮。我知道自己此生只为一件事,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事都不过是铺垫和序幕。虽然我不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什么,却异常肯定它将紧缚我的所有快乐和幸福,并可助我将渺小而短暂的生命燃出太阳般的光彩。 我全身毛孔张开,贪婪地品咂着这个世界的滋味。时间仿佛停止了,整个宇宙都涌进大脑里,而我的整颗心也扩散到空间的各处。我听到星星之间的密语,就像身后园丁园里蛐蛐儿的低吟一样清晰。我感到海上的风吹过万里,风里带着整个地球芬芳的气息。我想着苹果姑娘的笑脸,却不带丝毫欲念的勃起。在亢奋中,我想如世界之王一样追寻爱情,头破血流,即使最终沉入深海也在所不惜;想用书籍在荒原上筑起一座城堡,固执地抵御平庸和冷嘲,在城破的火光中放声大笑;想朴实如土,春天播种秋天收割,倔强勤劳,浑身黝黑双手粗糙,赤脚立在烈日下的玉米中间,任汗水顺两颊流下……寂静里响着铿锵雄浑的交响,黑暗中绘着色彩斑斓的图画。所有黑暗的物质不断聚合、压缩、爆裂出光明和灰烬,而后归于沉静。 对一切都似懂非懂,一无所知。一直都是如此。只见到残缺的表皮,丝毫也不想深究道理,总是这样。故作高深。受到挫折是早晚的事。甚至可以说注定失败。自尊心被小心地保护起来了,不敢向别人敞开心灵,只是因为想象当中的受伤的可能性。不付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