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又下了一场春雨，整个江南笼罩在像白纱帐一般的烟雨浓雾中。桃芝起了个大早，她的住家远离桥边，一早她就拿着衣服去河边洗，占个好位置。她一边用木槌子捶打着衣服，一边听着河边学堂中学生的朗朗读书声：“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桃芝隐约觉得自己能听懂他们所念的诗。她停下了敲打衣服的手，直起弯下的腰，看着河岸上的桃红柳绿。 “桃妹子，想什么那么入神？别是想男人了吧？”在桃芝河岸下流的夏草，大声地取笑桃芝。桃芝狠狠地瞪了一下夏草，抬起放满着洗好的衣服的木盆，起身就回去。夏草还在那边，跟其他女孩子一起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看着桃芝。桃芝虽然生气，但是仍是美丽的，款款地离去。这一年，她们都是十六岁，已过了豆蔻年华，到了碧玉年华。 桃芝走得很急，她赶着回家给阿婆做早饭。家中的父母，皆已去世，也无其他兄弟姐妹，只剩得她跟年迈的阿婆相依为命。今年过后，或者就是今年，她就要出嫁了。嫁给谁，她也不知道。反正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大多都是要嫁的。她放不下阿婆，她想多留在阿婆身边几年，不过，阿婆说了，女孩子嫁人才是人生第一重要的事情，她可不愿拖累桃芝。 桃芝笑着说：“哪里会拖累我。我这样的人才，就算到二十岁，也是能嫁得出去。”阿婆抚摸着桃芝那头柔软乌黑的头发，看着桃芝，说：“你觉得你漂亮吗？”桃芝眯起眼睛，说：“我不觉得，但是别人都这样说。”说着，婆孙俩就“噗”一声，都笑了。 桃芝一步一步地踏着通往半山的台阶。在半山，那处屋门前有几株桃树的，就是她的家。远远地望去，只望到屋顶的一角，其余的，都被一片桃红色的云霞所遮掩。三月时分，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芝就是这个时节出生的。 突然从路旁冲出一个人，撞到桃芝怀中的木盆。木盆被撞在地上，湿衣服撒了一地，那个人也被盆中的水泼了一身。桃芝“哎哟”了一声，骂道：“哪里来的破落户！我刚洗好的衣服又脏了！” 那人连忙从地上捡起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