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的碎花裙
王措
为纪念,你的与众不同。
第一章
1.
赵向男有个二叔,住在兰市最东边的城中村,那儿满街飘着牛肉面的气味,还有炸辣子的香。每天凌晨五六点,这座西北重镇最先睁开眼的,是路上鳞次栉比的牛肉面馆,无论春夏秋冬、酷暑严寒,那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一吃就是上百年。
回民老白的面馆儿很不起眼,门面儿旧、装修差,但生意常好,在城中村扎了十二年,没人不说他家辣子美、汤头肥、面筋道。十二年光阴,老白从端碗干到老板,他现在很少去后厨,每天就坐在前台卖票,收钱让他快乐。面馆营业时间从早晨六点钟开始,十二年如一日,每天迎来的第一位客人是赵向南他二叔,十二年如一日。
岁月如梭,老白已步入中年,从前许多事儿都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但和赵二叔初见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那是多年前一个初春,大西北漫长的严寒仍在持续,夜里刮起的沙尘飘向天际,在清晨洒下春雪。天麻麻亮,面馆后厨已热气腾腾,距营业还有几分钟,老白开始摆放桌椅,就在此时,他听到有人推门而入,转头一看,老白大吃一惊。
这是一个满脸胡茬儿的人,铁定男的,却扎着两个麻花辫儿,苍白的脸上施了扎眼的腮红,口红又粗又长,相当吓人。一件破红袄,里面却衬着干净的黑呢子裙,带花纹的黑毛裤下头,是一双黄色的高跟儿鞋,他脚大,鞋子被撑得七凸八翘,看着贼难受。紫色的袜子印着红色小草莓,应该是童袜。
老白见他拎着脏兮兮的编织袋,便猜他大概是要饭的,估计还有精神病,刚要三言两语打发掉,不料他先开口问,辣子真香,是不是刚炸的?老白一愣,点头道,没错,是刚炸的,您要吃面吗?他说,啥意思?你还有别的服务?老白有些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才说,我们这儿可不赊账啊。
“两块五一碗,对不对?”他问。
“没错。”
“我有钱。”
“您先前台买票,再去窗口端面。”
“不行,我梦见一架飞机挂在电杆儿上,周公解梦让我少碰餐具,吃饭要朝东南方,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啥意思?”
“你帮我端面,我给你一毛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