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巢
李鱿鱼
警察说:喂,你说你追着一只飞得很低的蜻蜓走进山谷里?有这回事吗?
我说:警察同志,是鸟。
警察说:我们这没有鸟,倒是有很多蜻蜓。
我说:下雨了……快下雨了,警察同志,能给我点水喝么。
警察说:你要喝水?喝个毛啊,你关进来还要我给你做保姆?要不要我给你找小姐呀?
我说:你不看话剧吧。
我看见诊所着火,紫色的鸟飞走了。杨科,也就是科学家说,我要给你检测脑相。科学家有一件很小的诊所,窗户上盖着很厚的,墨绿色印了花的窗帘,这样我老是分不清早晨下午晚上。灯光一打,机器一开,科学家问我说你看见什么了?我说看见了紫颜色的鸟,好像高锰酸钾一样的颜色。科学家说,高锰酸钾坐浴可以治妇科炎症,你家里人有妇科炎症吗?去你的,我说。我从松垮垮的牙医椅上下来,在一个小池子里洗手。科学家说,你看见了什么?那可能,那一定和未来有很强的相关性。
我在犍为县芭沟镇等最后一趟蒸汽火车,从跃进桥开往芭蕉沟。芭蕉沟离芭沟镇还有一段距离,我在的地方叫嘉阳,或者叫三井。嘉阳是一个公司,一座煤矿的名字,三井是这座煤矿剩下的最后一个井口。芭沟镇,嘉阳,三井有着漫长的下午,太阳八点下山。小镇在很深的山谷里,灌着中国南方山里常有的闷热潮湿的空气,时间是2026年的七月底,我在中国残余的窄轨铁路上等一趟蒸汽火车。其实作为观光项目的蒸汽火车也维持不了多久,三井已经只能掘出来灰分很大的煤渣,等到煤渣也出不来的时候,蒸汽机车就没什么可烧了。这些我都是从嘉阳酒店的前台,一个戴眼镜的丰满女人那里听来的,她的双手在柜台下握着,在狭小的前厅里吹着空调,走廊又窄又暗,房间按照县城招待所的标准有一股潮乎乎发霉的味,枕头上的霉点就像是家人得了一种平常的病,墙壁上贴着预防艾滋病或者流动人口登记的告示,床头该放避孕套的盒子——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空着。
我对她说:你不要再说四川话了,我听不明白。她当然笑了,我也笑,这镇子真是小,嘉阳集团总部和三井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