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索万筒，本姓索绰罗，镶红旗人士。大清亡了之后，满人改汉姓，他就姓了索。 索万筒不是他的本名，因为天天在麻将摊子上混日子，所以就得了个诨名索万筒，叫得多了，大家反倒都忘记他叫啥。 索家祖上打入关开始都在做官，最高当到刑部侍郎，可谓世受皇恩，辛亥年之后，皇帝没了，也就没处受恩，于是成了王谢堂前燕。 其实以索家世代积累下的财富，即便流落民间，也不至于过布衣生活，但可气就可气在索万筒爸爸，今天带清客去开流水席，明日捧名角儿送行头，后个儿通宵开一夜牌九，外加上每日断不得的福寿膏。 这样的日子从宣统朝一直过到大民国，仅一世光景，就把尚够几代子孙嚼谷的家业给荡空了。 树倒猢狲散，管家仆人姨太太一看没什么混头，也都一哄而散了。 剩下老夫妻俩带着索万筒这根独苗，守着最后几间老宅坐吃山空。 即便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老爷子生了场大病，欠下一屁股债，连最后那点儿产业也填了进去。 及至老爷子西天接引，索万筒镚子儿没继承，倒欠棺材铺一口薄棺材钱。 发丧那天正下着大雪，索万筒这才领悟《红楼梦》里那句“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真实意境。 真是脚踏实地过起日子，索万筒才发现自己当少爷时，蓄下那些诸如斗狗玩鸟玩票赏古的本事，没一样能换出个窝窝头来。 好在昔日他家的老账房念顾旧恩，不忍看他们如此落魄，好心收留了母子俩，说自己有产业一天，就不能让老东家饿肚子。 他的所谓产业，也不过是个麻将馆而已，给街坊邻里提供一处地方，每桌收几十个大子儿，可玩上整整一天，茶水还免费。 索万筒在那里面，除了收钱不干之外，端茶倒水抹桌扫地全都是他的，若遇上哪桌儿“三缺一”，就需要他上桌凑一手，输赢不拿钱，就是陪客人乐乐，牌局结束之后，哪家赢了，就会给他几个大子儿当赏钱。 按说这活计比卖笑强不到哪里去，但索万筒干得有滋有味。 他是旗人少爷出身，当年这贝子、那额附的，天天混在一块儿玩耍，前朝贵胄的八卦晓得不少，请他来搭一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