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因此沉默了十年

王苏辛
立秋的那天没有一点声响,厚重的麻布帘把唯一连接地气的半盏窗户也遮蔽了。只是透过缝隙,她还能看到穿着鞋的脚。它们通常走过一遍就不会再回来,有时候遇到恶俗的鞋子,她就在墙壁上写满“杀死X的X种方案”。第一个X当然是鞋子的主人,第二个X要按照她对鞋子的厌恶程度了。不过她想象力有限,最多也不会超过九种。但即使这样,她的墙壁还是满得容不下一只鞋子了。墙壁像是熙熙攘攘的集市,她看着它,仿佛每一只鞋子都变成了人脸。它们的声音织成了一面讳莫如深的网,让她再也听不到,那本来就遥远的,城市的声音。 A 每到夏天,养生医院里就满是鼾声了。 磨爷爷的床位还空着,午后时分,闷沉沉的鼾声按照粗重程度的排列依次穿过每一扇窗户,然后就都丢到这面床上了。有时候钟奶奶从那里路过,总觉得胖胖的磨爷爷又仰躺上去了。她就多站了两秒,直到昏黑的视线中再次失去这个幻象。 若明远远地搬来故事书,照例在床沿一字摊开,钟奶奶习惯性地摸起了最厚的那一本递给若明,若明拿起来,又放到身后。转身拿起另一本读起来。她的头侧着,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不断望向外面的草坪,知了也在叫着,太阳很大,这一刻静止得让若明手心冒汗。故事书都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了,那时候这里还是儿童福利院,后来孩子们陆续被收养走了,剩下几个有病患的孩子一直没有离开,他们就留在那里,占据着两间平房,看高了这周围每一棵梧桐,看老了唯一一支秋千,直到这里重新被变成真正的养生医院。然后,它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若明是这里最年轻的姑娘,工作之一就是给这几个间歇性失忆老人阅读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自从她来到之后,他们就很快感觉到了自己的苍老。直到有一天,钟奶奶在打碎了养老院里所有镜子之后蹲坐在角落里哭了起来。那也是一个鼾声如雷的夏天,若明没有睡,在钟奶奶的哭声里,雨水开始洗涤这座城市。然后她止住了泪,把耳朵默默贴紧了地板。 有人叫,好吵。 一整个夏天,钟奶奶都会重复这句话。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