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碑

省涛
南碑 韦凡意识到自己可能就要死了,从一脚踩滑溜进河里,绿油油的水瞬间没过头顶,稻谷味的河水灌入胸腔的那一刻起,他就绝望了。 和五岁时在深夜的坟堆里摔倒,六岁时攀爬电视塔被困塔顶不同,这次他真的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毫无水性的他不断呛水,胡乱地扑腾使身体在缓流的河中沉如巨石,仿佛水底有双手攥着他的脚。 “才读到二年级,我就要死了。”透过水面,他几次望见湛蓝的天空和明晃晃的太阳,“妈、爸,你们再也见不到我了……奶奶会抱着我的尸体哭瞎眼睛……伙伴们会想我……”悲伤笼罩着他,在他有限的生命体验里,头一次心底凄凉。“可是我不想死,我太小了,这么小就要死了吗?” 桑郎的赶场天,下午四点集市未散尽,太阳还是大,把地面照得明亮而炙热。胜东紧紧攥着他娘给的五毛钱,上集市买雪糕吃。 南碑到桑郎有五六里路,中途须穿过一片齐肩高的稻田、淌过一条竹林掩映的小河,土路崎岖蜿蜒,身患残疾的胜东需走很久才能到那儿。 田里的稻谷抽穗了,嫩绿色的稻穗在墨绿的稻叶间垂如瀑布,风吹过时互相抽打,哗啦哗啦地响。胜东一瘸一拐地走在田坎上,矮小的他几乎被稻田吞没,从天空鸟瞰,如一只蚂蚁在草丛中匍匐前进。他走走停停,双手娴熟地从稻叶间抽出生长落后,还处于襁褓中的稻穗。眼睛观察、手指轻捏,他总能找出最鲜嫩的稻穗,这样的稻穗晶莹剔透,水分充足,嚼起来清香甘甜。 口里咀嚼着稻穗,手里捏着五毛钱,胜东一摇一摆地穿过稻田,来到小河边。 涨了水的小河把过河的石头淹没了,他坐到草地上,笨拙地将裤子往大腿根上撸。 不远处的巨大竹丛下,几个寨上的青年欢呼着围做一团。胜东瞧见了,立马站起来,他爱看热闹,手舞足蹈地跑上前去,六岁的身躯快如闪电,激动得险些几次摔倒。 “咔!”,碗口粗的竹筒在柴刀下裂开,只见一串白花花的竹虫漏了出来,每只都有手指头粗,蠕动着流成一滩。“咩噢!又多又肥。”伟度快速地把白胖的虫子捧入腰间的竹篓里,“年年找,头次见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