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艾丝丝
1 每天,当晓梅下班回家,经过屋外的楼梯回二楼自己的房间时,总怕父亲会突然从屋内探出头来。不用回头,她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穿着一身睡袍的父亲松垮垮地倚在门框上,头向前倾着,努力挤出的一丝笑滞在嘴角。这个时候,晓梅会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那个男的给你打电话了吗?”父亲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她堵在了那里。 虽然早已准备好答词,但在说出“还没有”这三个字时,晓梅还是感到了一种被羞辱的痛苦,仿佛一块难以启齿的伤疤就要被人揭开。她没有回头去看父亲,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双脚反而加快了速度,她害怕再迟一步,她的身体就会被从屋内赶出来的继母盯住。她受不了继母的眼光。那些带着针尖的目光会爬过陡峭的楼梯,一格一格地钉到她的背上,然后像缝纫机上上下下地走一圈,直到那些针脚深深地嵌进她的骨头里,让她忍不住颤抖。 一个星期前,晓梅从前的邻居陈老师——一晓梅已经不大记得这位老太太的面容了,她搬出她们共同居住的这座院子已有六年,留在院里的老房子一直用来出租。但因为房子地段偏僻,再加上房子还是上个世纪的木头结构,住过三任房客后便再鲜有人问津。房子虽然空着,但陈老师还抱有出租的希望,每过一段时间,她就会回老宅清扫一番。尽管如此,晓梅却很少碰到她。即使两人在院子里偶尔撞上了,却谁也没有想起过要跟对方打一声招呼。 记忆中,那是一个戴着假牙,走路像一阵风似的老太太。有一天,老人找到晓梅的父亲,她说想把她一位同事的儿子介绍给晓梅。 晓梅很有些惊讶,她想不出这位在她记忆中已模糊的邻居如何突然想起要关心她。 她想,也许是她听说了那件事:她被未婚夫抛弃的事情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在这巴掌大的小院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那些天,每次进出院子,晓梅总会很突兀地遭遇到邻居关切的问候:上班呀?最近还好吧?起初,她还奇怪这些平日不怎么交谈的邻居们怎么突然间就对她热络起来。直到看到她们的眼神,她才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同情和怜悯了。 她讨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