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春

颜桥
第一回 多情女独泣巴黎塔 薄悻男叵耐一剪刀 美琪托腮凝神,照片里是一座铁塔,一名男子,微胖白皙,西服笔挺。铁塔很美,巴黎艾菲儿,娇滴滴地伫在那。右角上那位男子,悠然望着你,似从照片里看到照片外的某一点。此点便是她所在之地。 人之目力所向,总有积聚。你可曾见识过西洋人底凸透镜否。将其放于日下,便有一个亮点,只须后退一步,便在对方“焦点”之外,对方需要重新调整“景深”才能在更远光轴上形成“点”。 美琪直把身子后靠了些,照片上人底目光,似乎没在自己身上“聚集”。只要沿着铁塔和男子隔着底缝隙就可以把它和他分开,丝毫不伤到铁塔。 切莫剪伤她的巴黎。碎了心上的鳞爪。 她把他沿着轮廓剪成小纸片人,簌簌几滴珠眼,掉落手背。现在照片之上两人分离。她用大头针将纸片人扎在边上木板,针头恰好在咽喉方寸之处。 世间男欢女爱,即便你以为爱之深到无法自拔,失去便痛不欲生,思念如广大底沙漠,而绝望绵延无有尽头。其实不过镜花水月之幻象。世人总需借助痛苦与幻想验明正身,以此抵抗生活之无力。情之为何物,戏弄多少痴情儿女。 男女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拍合影之时,便要想到分影。何谓分影,万川印月,千江有月,千江皆影,唯天上一轮,人间万姓须仰头而看, 分影为何,乃是在照“合影”时,盖住任一方,另一方表情无增无减,视对方如无物,视对方如虚空。通俗道来,就是两人独自走在景物前一道合影。 美琪自然知道照相时候,只要占据中央位置,把对方稍微往边上一挤,盘踞在塔前,这样构图上,对方便可有可无。若他日两情生变,也好有条后路。即使她与他如胶似漆,只要相机对着,本能上总要隔出一道罅隙,对方却浑然不觉。她脑海里隐约飞出一把金色闪闪的剪刀,在虚空里沿着裂缝剪开,将对方从图画里丢弃出画框之外。 美琪把唯一的这张合影,如疱丁解牛般,把横版相框改为竖版,又成一张新照片。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男子相片也忘却与和女子相片曾经粘连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