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背上的童年

老痴
1 我将一只尚未脱掉尾巴的小青蛙放到奶奶案板上跳的时候,院子里门楼两旁的小花园里,1976年的太阳花和金盏花正妖艳地开放,一只蜜蜂钻进喇叭花刚刚张开的嘴里采蜜,它隐藏了自己的头和双翼,蛹一样黄褐相间的身体,探进花朵,又退出花朵。即使我被奶奶用擀面杖赶出厨房,逃到花园旁,即使奶奶用擀面杖敲打门框并高声喝叱,都完全未能惊动这只专心采花粉的蜜蜂。 小青蛙是我从村东头的涝坝里抓到的。我们将池塘叫涝坝。雨水截流到涝坝里,灌溉生产队的川地。我本来是不想到涝坝里去的,大多是在涝坝边上玩,往水里投石子或者打水漂,因为家里人从来都是极力反对,怕出事。涝坝边的淤泥吃掉了我的一只鞋,又吃掉一只鞋,我从泥巴中拔出脚,掏出灌满泥巴的布鞋,甩到涝坝边上,挽起裤腿,趟进水里。 我在挽起裤角下水之前,回头看了看,确信没看到父亲的身影,我母亲正在大队部和几个女人用玉米的苞叶扎花呢,她不可能来。至于我那小脚的奶奶,她断然也料想不到我会在涝坝里玩。其实,要不是三虎手心里掬着几只甩头摇尾的小蝌蚪,牛逼哄哄地向我显摆,大不了我也就提着粘满泥巴的布鞋回家了。 我不屑于抓几只西瓜籽一样的小蝌蚪,尽管在涝坝边缘的浅水里,蝌蚪多得像谁撒进去的一把黑芝麻,它们的生命甚至于比蚂蚁还脆弱,从手心滑落到地上,甩一下尾巴,又甩一下尾巴,便不再动了。我抓到的这只小青蛙虽然长出了四肢,但它的小尾巴还俏皮地长在屁股上,我就是喜欢那条小尾巴,要不然才不抓它呢。脱掉了尾巴、个头稍大点的小青蛙涝坝里多的是,当然,还有那些也拖着小尾巴,却只长出两只前爪的小青蛙,看上去像个怪物,我同样不喜欢。 我手心里的小青蛙,身体冰凉,绵软得像我的小鸡鸡一样,又有点肉乎乎的感觉。我奶奶最喜欢摸我的小鸡鸡,她抱着我坐在她腿上的时候,手从来都没离开过我的小鸡鸡。 我出了涝坝,在三虎眼前炫耀我的小青蛙,这让三虎很没面子,他丢掉手心里业已死去的蝌蚪,脱下鞋子,光脚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