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

大南
父亲不见了。 我闯进父亲空荡荡的房间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做好了打电话给派出所的准备,毕竟每天我都会在微博上、报纸上、新闻网页上,看见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走失的老人的寻人启事。然而凭借那些只带着简单描述的文字和一张不知时间远近的图片,根本就无法将某一个人和寻人启事的内容真正地对应起来。我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假如我要贴一张寻人启事,我会用父亲的哪一张照片,怎样描述他的外貌特征,为什么会走失。 我的父亲不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但我不敢保证他不是一个疯狂的人。 父亲的卧室里,清亮如酒浆的阳光正穿过窗户照进来,透过光束我可以看见空气中翻滚着的明亮微尘,一张照片躺在桌子上,盛满了光,我几乎看不清照片里站在一座旧楼前那个穿着白衬衣腼腆笑着的父亲,还有那个从身后环抱着他却看不见脸只露出碎花衣摆的人。照片的背后有隐约几个字,1988,油桐镇。 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我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勿念。胡建国”。有力的钢笔字,署名是父亲的名字。 这是一个明媚得有些不真实的清晨,窗台上父亲养的花草还泛着翠绿的光亮,摆着老旧家具的房间里却透出如夕阳般朦胧的色彩。每天,父亲都是在这个房间里看书,写字,休息,他活得就像个与世无争的隐士,没有和别的老人一样可以钻在一起喝茶钓鱼打麻将的朋友,他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除非生病,他不会给我打半个电话。母亲的遗像挂在雪白的墙壁上,挨着的是她和父亲年轻时的婚纱照。父亲的床头,塑料外壳的闹钟正转动着指针,哒,哒,哒,寂寥漫长。我眼前一阵恍惚,脑子里就像失去信号的黑白电视屏幕,充斥着密密麻麻跳动的噪点。父亲去哪儿了?要找谁?他只字未提。 我从没看见过父亲留在桌子上的这张照片,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我不知道父亲和谁有过这样的合照,加上那个年代照相机也并没有如今这般普及,普通人能留下的照片寥寥可数。不过我可以确信的是,照片里那个穿着碎花衣服环抱着父亲的人并不是我的母亲,因为从隐约可以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