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症
象子(黄鹏)
1
陈梦琳失眠前一周,芒种。
田里的麦子到了要收割的时节,它们已经黄得不行。林子里的蝉声很大,吵得住在附近的婴儿哇哇大哭。
陈梦琳的姐姐住在邕城,那里刚好进入梅雨时节,漫天的飞雨持续整整一周。就是这个时候,她一个人搭火车到了邕城。火车站门前簇拥着一群稀稀拉拉的商贩,他们一边卖力吆喝一边吐着廉价的白烟。她挤在人海里,显得特别单薄,费了好大劲才走出来。苏阳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自从春节姐姐把这个男人带回家,进了祠堂后,亲戚们已把他看成本村的女婿。前些天,父亲在给她姐整理房间,漫不经心地跟她说,思玲上周已经和苏阳领结婚证。她怔了一下,虽然知道这是迟早都要发生的事情,但那一刻,她有种被树上的木瓜砸到头上的感觉,生疼而恍惚。
那个夏天,这种恍惚久久地徘徊在她身上。
苏阳穿着十分随意,人字拖使其十个脚趾头暴露在外。等候的这段时间里,他反复踩着脚下那块松动的地砖,将缝隙里的水一点点泼出。她一眼便认出了他,旅途奔波使她面色愈加憔悴。她钻进他的车,一头靠在车窗边,似是睡着了。
他和她姐姐的房子在凤岭北的塞纳维拉小区,属于城市新区,离火车站有二十多公里。他们横跨了大半个邕城才到。十几年前,这里是邕城郊区的一个野山坡,四下环水,风很大,很多老城人周末都骑单车到这里钓鱼。传说中,有人在河里钓到一条金色鱼鳞的红龙鱼,又大又肥,要两个人才抱得动。剥下那些鱼鳞的屠夫说,它们游得奇快,如果下手慢一点,它们准会飞走。最令人称奇的是它们一点鱼腥味都没有,鱼鳞片放在夜里还见发光。看过它的人都说足可以把它们充当金子拿到市面上倒卖,准大赚一笔。但风闻只是风闻,没人能证明它是否真实存在过,唯一的事实是其中一个钓鱼者一夜间成了邕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这个小区就是他旗下公司两年前动土建起来的。
小区门口花圃中央立着一尊五米高的褐色铜像,看样子应该是一位将军,只是没有名字罢了。他五官粗犷,身穿金色盔甲,手握两尺铁剑,骑着扬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