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里醒来
杨志生
读不懂的村庄(代序)
是在最近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我在逐渐的远离村庄,远离生我养我的地方,即便我还没接受这个事实。
设若我没有离开村庄,我断不会想起它,更不会去留意它。一个小小的村庄,它没有赋予我什么,它只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给了我一个小小的家。我根本不需要记清它的什么,我不需要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不需要知道它容纳多少人,不需要知道它承载多少历史,更不需要去读懂它的生活。
如果我不在这个村庄出生,我想我肯定会在另外一个村庄出生的,就像我的父亲,假如他不在这个村庄落脚的话,就不会把我带到这个村庄了。我的母亲也说过,她当初就想嫁到另外一个村庄去,假如那样的话,我也就不是现在的我了,也许我可以在另外一个村庄生活得更好一点,也许更差,谁也说不清楚。
一直以来,我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有一个村庄。在十七岁之前,我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庄,我的生活全部浪费在一个村庄的脊梁上,我以为这个世界就这么一个地方了,因此我对很多东西都没有好奇,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我从来没有好好地去读懂一个村庄,似乎跟所有的人一样,我在糊糊涂涂地过日子。我不会为我的饥肠辘辘而担忧,因为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吃不饱,我也不会为没能穿上好衣服而自卑,这里的人全是一个模样。
有一天,我登上了村庄最高的那一座山,俯视着整个村庄。我忽然发现,自己对村庄是那么的陌生,我从来没有好好地去辨认过它,就像我从来没有认真去辨认过自己一样,也许我以为自己太了解自己了,以至于我忽视了很多东西。我重重复复走过的路上,没有留下熟悉的脚印,我天天面对着的那一头牛,不知道它在想着什么,甚至是跟我整天生活在一起的父母,我都没有知道他们每天在忙点什么。他们就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已经成为一种规律,成为一种习惯了。从那时候开始,我才觉得我对生活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得就像我是一个旁观者那样,找不到它的切入点。
一个村庄是不会记得在它上面生长过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