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
饼子妞
一、
她瞟一眼躺在桌上的照片,只分辨出那是个青年而已。母亲一走,她在床上赌气,扭身不再搭理照片,好像照片里的人就坐在桌上等她回头一样,好像有个障碍物立在身后让她无法自主一样。未见其人,就已经扰得她烦躁不安,内心憋闷却不敢大声抗议。过半晌,郁气消了点,下床,迅速把照片翻过去,留出白背,才把眼光放上去,想撕碎算了,把青年的五官分成八瓣,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见呢,以为如此,家人就定会回绝那个被照片毁了容的人。又想,自己这么单恨他有什么用,或许对方也和我一般全然被动,甚至晴天霹雳呢。心这样一动,把完好的照片扣到最下层的抽屉里,关进监狱,虽然活着,比垃圾桶好不了多少。她滚上床,叹气道,还当是旧社会呢,用被子蒙住头,像深深埋进土里,给自己造了个坟包,以为什么都听不到了。
躲不过去,中午男方家就来人,定亲宴在女方耿家举行。母亲一大早就把耿佳佳薅起来,以为她还在睡大觉,看脸才发现这姑娘的水萝卜眼皮,定是哭了一宿的。母亲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又不能大声吼她,担心把好事的几个姑姑和妯娌招进来,压低的嗓音像在撕纸片,说一句,撕一条,怕释放怒气的通道压缩得太狭,嗓子会摩擦出火来。耿佳佳不能接受母亲包括其他亲人,日常里说什么话都要压低分贝,都是家里人,怕谁听呢,行为不悄悄,声音议论偏要悄悄,就算隔墙有耳,也是家里人的耳朵,亲人的耳朵,这样谨慎,不知自己是贼还当别人是贼,不是憋屈,而是莫名其妙,在自己家竟不好大声说话。院子绝对够大,就算再往下繁衍个两三代也够安排,耿佳的宅院在镇上,不属一也是属二的,第一是镇上首富江家,就是来耿家定亲的江家。母亲捏着她肩膀,重复一遍,“到这份上了,没有反悔的余地,全家人替你把关选的好人,全镇上再挑不出第二个江海心,要说门当户对,没有比咱耿家再合适的,要说个人条件,你俩旗鼓相当,如此对等,今后才能长久。妈不要上门女婿,也不让亲闺女高攀,找来找去,就这么一个让全耿家都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