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 藏
深真
香烟被藏起来了。
一、楼
浴室已经变冷,但男人还是把窗户推开了一个缝隙。
一阵紧促的凉风灌了进来,他皱了眉,稍微移动脚步,赤裸的身体示弱般地躲开了风口。
男人向后回头看了一眼,再三确认浴室的门已经被反锁。
他的余光在铺满水汽的镜子里瞥到了自己模糊的躯体,虽然那具衰老的身体已被雾气侵蚀得支离破碎、没有形状,但仍然看得出些许佝偻的存在,男人的目光为此停留了几秒,之后挪步到洗衣机前蹲下,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朝机器背后吃力地探去。
脚踝处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男人兀自想到,“即便是下蹲取物这样的动作都感到有些吃不消。”
总算,他把那包黄鹤楼摸了出来,数了数还剩九支,打火机也在烟盒里面。
一支香烟被叼在了还在喘吁的嘴唇之间,男人打开水龙头,借着连贯的嘈杂点燃了那支略微发潮的黄鹤楼。这次他没有退却,正面迎在了窗户的风口处,站定矗立,单手叉腰,宛若一尊雕像般仰着头满足地吸了一长口气的香烟——顶着劲风不好过肺,他自叹风中吸烟难识滋味,就如同身处困顿中的人难以体会生活的乐趣一样。
男人向着窗外弹掉烟灰,烟头吃到了风头,烧得分外红亮,但其中一些烟灰又被风吹了进来,零零星星落在了窗台上。他略弯下腰,鼓起嘴巴呼哧呼哧地将它们吹散。香烟燃着,劲风吹着,身后镜里,他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几分钟以后,男人把烟蒂扔进马桶冲走,将黄鹤楼藏回原处,然后裹着睡衣从浴室走了出来,步伐起先很沉,但一想到儿子可能已经睡着,他便刻意猫起了脚步。
“你再不出来,我都要怀疑你晕倒了,爸。”儿子突然打开了房门,倚着门框压低声音说着话。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肚子疼,要上厕所。”
还没等他接话,儿子便跑进了卫生间。他的目光追随着儿子的身影而去,想唤住他,但他心中的忌惮并不是一个适合说出口的理由。
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瞧向了卧室那扇被紧闭着的门,他认真辨别着下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