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著者：堀辰雄 译者：王新禧 2013年9月 初译稿 2019年6月 修订定稿 Le vent se lève，il faut tenter de vivre。 ——Paul Valéry 序 曲 那些夏日，当你聚精会神地站在长满芒草的草原中绘画时，旁边一棵白桦的树荫下，总会躺着我的身子。日暮时分，你工作完毕，至我身畔，我们彼此搭肩依偎，遥望远方，边缘染成暗红色的大团积雨云已覆盖了地平线。即将陷入苍茫暮色的地平线上，反倒像有什么事物要诞生了…… 那些日子中的某个午后（时将入秋），我们将你未完的画作立在画架上，躺在那棵白桦的树荫下品尝着水果。云朵细碎如沙，流布于天空。这时，意想不到地吹起了一阵风，不知由何处来。透过我们头上的树叶缝隙间所瞥见的蓝色天空，时展时缩。大概是同时，什么东西突地倒下的声音自草丛里传来。那响动似乎是我们随意立在那边的画作同画架一起倒下了。你立刻便要起身去看，我却仿佛害怕在这一瞬间会失去一切似的，强行拉住了你，不愿你离开。你依从了我。 “起风了，努力活下去。”[ 注1：日文原文为“風立ちぬ、いざ生きめやも”，即卷首的那句法文，是全书主旨所在，源出法国诗人保罗·瓦莱里的《海滨墓园》。] 这诗句忽然冲口而出，我一面将手搭上你紧靠我身的肩膀，一面在口中反复吟诵着。片刻后你挣脱开我，起身走过去。油彩尚未干透的画布，此刻粘满草叶。你再度将画作立于画架上，吃力地用调色刀刮除着草叶。 “啊！如果令尊瞧见咱们这样子……” 你扭头望向我，微笑中带着些许暧昧。 “再有二三日，父亲便要来了。” 某天清晨，当我们在森林中散步时，你忽然这么说道。我略感不快，沉默着。 于是你望着我，用稍显沙哑的声音，再度开口说： “到时候，就很难像现在这样一起散步了。” “散步而已，想来没什么问题。” 我的不快依然存在，尽管已察觉到你射来担忧的目光，但我仍装出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