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飞的盟盟

朱天心 著 谢海盟 绘
图片: 亲密而疏离(1994年版序)侯孝贤记得,天心怀海盟的时候,最心爱的一只俄国牧羊犬托托因误食毒老鼠药而死亡。当时天心悲伤地认为,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有那么深的情感去对待这个世界了。直到海盟出生,一岁以前,她说感到对海盟是照顾和责任,但情感仍然不及托托。对海盟“一往情深”,是后来的相处、适应、了解,时间累积而来的。这使我思考母子天性也许是必然,可是情感,未必就是天生的吧。情感跟随着记忆,会沉淀、发酵、成长的。所以我读天心写海盟,觉得她作为母亲这个身份的角度,反而少。她用小说家的眼光在观察一个孩子的时候,反而多。这也使我思考拍电影,一面是跟我所要摄取的对象如此亲密混淆在一起,一面又始终有一个眼光在看着包括我在内的这一切活动。天心写海盟,跟我拍电影,似乎有此相通。第一次见到海盟,是拍《尼罗河女儿》时候。她大姨天文带她来现场玩,一岁多,我说好像大地之子。天文回去跟家人转述,海盟爸爸说,是谢材俊之子啦。去年詹宏志在日本看了田壮壮的电影《猎场札撒》,描述其中情节,他说,“从蒙古包里哗的跑出来一群谢海盟!”他是指那些和海盟一个模样的蒙古小孩。海盟爱画虫鱼鸟兽。尤其虫子,通常都是一笔画成,像画图鉴的,几只脚几根须,很严格不能出错。大姨问她为什么不画人,她说不会画。原来她画虫子,是真的看出虫子之间的差异来,她看人还没办法。她从来不喊人,没有听过她叫叔叔伯伯,我跟她沟通的方式是装成一只猴子,就容易了。三年前,《戏梦人生》剧本讨论期间,天文谈及在楼上写稿,听见楼下母女两人,天心忙碌地走前走后,海盟在四周围跟着,一下一下叫唤妈咪,叫一声,天心答应一声[3][音哎],没有任何目标的,一直叫,天心也一直答,终至天心不耐烦了转过身对她大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两人都被这咆哮吓住,噤声片刻,反倒噗哧笑了。天文听见全部过程,也在楼上大爆笑起来。当时海盟四岁。于是她们姐妹很感慨地聊天,说今天这样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