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飞
偷窥癖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我大学学的是认知神经科学专业。专业不算对口,但凭了家里的关系和一点儿运气,26岁研究生毕业就进入本市唯一一家三甲医院坐班。我的诊室宽敞明亮,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排着队进来向我倾诉隐私。我喜欢这份工作,因为我有轻微的偷窥癖。 我以治疗的名义对病人刨根问底,引导他们敞开心扉。我每天下班都磨蹭很久,等到人去楼空,从台历下抠出一支录音笔,连上电脑,摘取其中精彩的内容,整理、存档并转发给小莫。 小莫是个网络写手,我提供素材,她改编之后放到网上连载。小莫说过,网络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你毫无顾忌地讲述你的故事。网上没有真假,没有对错。你说假的,别人可能当真的听,你说真的,人家还以为是假的呢。 曾几何时,小莫的梦想是成为一位科幻作家。后来幡然醒悟,她发现所有她能够想象或无法想象的故事,都早已在人间演绎——命运才是最伟大的作家,你无法超越,你只能虔诚地剽窃。为此,我们俩走到了一起,互惠互利。 也许你会觉得我的这种行为并不光彩,但我要说,跟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上演的其他勾当比起来,我一直心安理得。 长久以来,小莫的故事在网络上都有很高的人气。 我想,大概很多人都有偷窥癖吧。 失眠 这天上午,一个特殊的病人引起了我的警惕。 十点钟不到,阳光穿过百叶窗照在我背上,好像有无数小虫蠕动,又麻又痒。四周通透的空气中,大粒尘埃缓缓游弋,好像闪亮的鱼群穿梭于光的栅格。这一切使我昏然欲睡,直到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气流扰动,鱼群惊散,一个男人出现在我眼前。他穿一件黑色衬衣,脸煞白,短发,瘦,但却一点儿也不显单薄。他的声音低沉,他说他正饱受失眠的折磨,希望得到我的帮助。我问他原因,他却默默地拉过椅子坐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不再说话。这时候我注意到男人的眼圈乌青,瞳孔黑亮,眸子周围布满血丝。不知为何,那眼神突然让我不自在起来——虽然逆光坐在他的面前,我却顿失以往面对病人时那种主动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