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乱神

韦芈
直到我十四岁,继父才同意带我去南方森林,为这次旅行继父准备了十年,他有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比如一艘可以塞进衣服口袋的独木舟,整只船用含羞草制作,三米多长,船底浑圆,这样即使覆入水中,也能毫不费力再翻转回来。驾驶圆底独木舟需要很独特的技巧,这艘船初次下水,是因为端午节的龙舟赛,露面就引起一片哗然,我挤在人堆里,被此起彼伏的恭维声推得东倒西歪。这条船确实夺目,与其简洁的流线船体比较,别的船都像点了鼻粉的小丑,可惜当时继父尚不能驾驭它,这条船始终在作顺时针侧翻,我可怜的继父,像丢在涡轮洗衣机的脏裤子,黏成了湿漉漉一堆。 大家把继父晾在河岸上,晒鱼鲞那样曝着,确认他性命无虞后,那些人议论着向回走,这时龙舟赛还没出结束。父亲醒后第一眼看到船,那条船一直守在旁边,像忠心耿耿的家犬,继父抚摸了船舷,船身蜷曲起来,很快微缩成个小球丸,捡起就能放进口袋。回程时,继父口袋有过次骚动,口袋被撑得鼓了,我担心衣服会被抻破,继父穿的香烟纱,很珍爱,万一撕破了会拿我或母亲出气,好在继父及时怒斥了声,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那条船再没动弹,回到家里,依旧是个小球丸。继父的吼声雄浑,充满阳刚,就是从那时起,我对他崇拜之情每日俱增。花费十年时间作准备,绝非小题大做,我们将寻找的金毛犼,是传说中的神兽,大小仿如家猫,却捕猎虎豹为食。三十年来,继父一直声称目睹过金毛犼,即使在沉默的二十年间,也坚持以晦涩方式加以表述,继父的前半生泾渭分明,童年时代的演讲家,成年则蜕变为沉默的人,演讲家时代的继父,与现在的我年龄相仿,也许是喜欢听小孩说谎,大家兴致勃勃,撺掇他将故事发挥得愈加离奇,直到十年后某日,人们不约而同心生倦怠,在他们的怒视下,继父咽着唾液,眼神游弋在每张熟悉的面孔上,试图找出个乐意听故事的对象,惶恐情绪催生出他的喉结,继父瞬间完成了生理上的发育,满腔满调的男中音,深沉得震慑住所有旁观者。 继父成年后体貌从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