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汉 引子 汉有诗云：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扎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后人怀古，夏翻古书，于其诗侧作旁批曰： 久作别离，不知其情意尚笃否？ 聚少离多，孰能料其后事如何？ 便有此文，聊相慰藉。 （一）河之广兮 河面很宽——好像有几十里，但也可能更宽。一个人其实并不能凭肉眼分辨出这条河与一片海有什么区别，甚至连水的流向都分辨不出来——有些水面只有永不停歇的波纹。 ——有风吹过来。可是风太清太浅，不能带来对岸的声音和气息。 河滩上倒还不算是一片荒芜。一些水草在浅近的水边摇摆，两个孩子赤脚踏着水波，突然发现了一条鱼，就殷勤而聒噪地追逐起来。男孩忽然高兴地叫道：“我抓住它啦！看！”他将那条长着大白肚子的鱼高举起来，靠近几步给女孩看。可是那条鱼浑身粘腻溜滑，扑腾了三两下就挣脱男孩的手滑进了水里，还在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女孩就在这时揉着双眼开始哭起来。 男孩回头看了看岸边坐着的父亲，有点抱歉地挠挠头，将他妹妹牵出了水湾。 孩子们的父亲是个清瘦的汉子，三十多岁，正坐在河滩上发呆。他屁股下面垫着一根宽扁担，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云雾遮蔽的地方。偶尔有星光投下来，只要那云雾略淡了些，就能依稀看清楚对岸的情景。 ——那里有谁还在？他抬头看了看星辰，掰着手指计算着日子，然而对岸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 “不对啊，这日子明明没有错。” 他摇了摇头，捡起一块小石片，站起身，侧着肩膀将石片贴着水面掷了出去。那石片脱了他的手，却并未走远——才削破第一个小水花，就不防被一个小浪花吞没了。男人又弯腰捡起来一块小石片，才要像先前那么掷出去，却忽然停了停，眼看云雾散开了一些，便将动作改成奋力远投。可是根本不可能有多远，他自己也似乎听到石头落水的汩汩声。 “去你妈的！” 他小声骂了一句，怕孩子们听见。不过风是向他吹来的，这声音他们肯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