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脱
暮城
十六号晚些的时候,贵树去了一家咖啡厅,那是年轻人约会的地方。为了让这次见面看上去得体一点,他出门花了很久的时间梳理头发,同时思考着穿哪件衣服会显得更严肃一些。最近的一年里,“严肃”是他的高频词,以至于这个词汇渐渐被他注入了价值选择的成分。截止二零一九年三月,在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严肃与否”成为了他的价值判断标准。
这是一部严肃的文学作品吗?这是一部严肃的电影吗?他是一个严肃的人吗?诸如此类。
贵树总是能在这个词汇的隐喻背后看到一种姿态:一个穿着漆黑斗篷,戴着眼镜的老男人端坐靠椅上,双手捧着一本贴满了书签的书,他优雅地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在舒伯特的音乐里专注地阅读,暖色的台灯照亮了他的轮廓,贵树觉得很感动。
显然,这个老男人非常枯燥,是那盏台灯的微弱光亮制造出的剪影融入了贵树的记忆里。“那个视觉形象是严肃的”,贵树这样认为。但是一个如此陈旧的视觉形象是如何成为贵树心中一个精致的隐喻的?
我们重新进入那个视觉印象当中。我们会认为,老男人是优雅的,但是贵树觉得恰恰相反,他在这种优雅里看到了一种粗犷的掠夺与抗争,就像一只妄想出逃的家猫在人类的院子里啃食一只麻雀。麻雀显然意味着理性、知识、艺术等一切相对好的东西,而人类的院子则充满了民粹、偏见、消费主义等一些不那么好东西。贵树觉得,严肃得以被称为严肃的判断标准就隐藏在家猫的啃食行为里。
当家猫的身边没有外者的情况下,它的啃食是一种单纯的摄入行为,但如果它意识到身边出现了一个人类——这个它想要抗争的对象时,这种啃食行为就变成了一种带有表演性质的宣言,一种虚张声势的武器。在家猫低头啃食的时候会偷偷抬头观察人类的表情,然后恰如其分地调整自己啃食的姿态。贵树认为,只有在人类在场的情况下,家猫的啃食是严肃的。
奇怪的是,贵树常常会害怕那个视觉形象里老男人。那个抽象的老男人形象愈是专注,贵树就愈是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无能为力。唯一的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