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金
莳舞元
一 绵搭絮
曲儿有唱:
雨香云片,才到梦儿边。无奈高堂唤醒纱窗睡不便。泼新鲜俺的冷汗粘煎,闪的俺心悠步嚲,意软鬟偏。不争多费尽神情,坐起谁忺?则待去眠。
午后的暴雨最令人厌烦,既不能外出跑马,也不适合请人来家里打牌。金旻谦从秘书那劈手夺了电报,不用看就撕了。这一阵气闷得他连烟袋也不抽了,径直来到二子的房间,推开门就骂:“呸,他秦任光当自己什么东西,老子的道儿也敢动?”
金家二公子兰政才从床上起来,正披着他军校的校服吸烟。他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什么时候都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
“您犯不着把他放在眼里,这趟莫合烟路途远,量也少,更何况这些日子关口查的紧,他成不了什么大事。”
金旻谦自己从下层混起来的,他能发迹靠的主要是打通的各路人脉,所以每次想到他把儿子送去陆军士官军校,就觉得这是人生最得意的事儿。
“你从哪儿得来的风声?”
“早有这话了,父亲, 苏眉的太太说的,您知道,她姑姑……”
“呸,俄国人说话当放屁一样,应承我的事儿反手就让姓秦的截了胡,怎么地还给我来混黑那一套?你叫他打听打听,我老金当年啊?”
金兰政一听见他爹自称老金,就低头暗笑。他爹十几岁就出来打拼,书读的少,枪弹见的多,跟谁说话都嘭嘭嘭的,发起脾气来总自称“老金”,简直是个火药桶。现在好了,年纪直奔五十,倒真成了名副其实的“老金”,然而肝火还旺得很,动不动就抄起年轻端枪杆子的架势。金兰政兄妹私底下也总称他“老金”,说他们父亲讲起话来未必如何占理,但这自称却是理直气壮。
老金火气一上来嘴里就骂骂咧咧没个完,在仿英式的大壁炉快速踱步,他一转身看见壁炉上面挂着的儿子金兰政马术会的奖章,后面是苏眉、白州友拥着金兰政的合影,他们三人在士官学校是同期,也最为交好。金旻谦脑子里飞速掠了一下这两人的家境,苏眉家直属十五集团军总司令,不好高攀,何况他的这些生意也不方便过明面儿。白家原担着第四十师师长的秘书,现在师长赋闲在家,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