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白驹
王泽
傅弥娅的照片躺在篮子里。
篮子放在地板上。
我蹲在篮子旁边。
整个房子都被打了包。大包,小包,圆包,不过多数是方的纸箱子包。
一只蜘蛛从我脚边志得意满地走过去。这里的蜘蛛还从来没有这么志得意满过。我总是用吸虫器——一个电池发动的带手柄的塑料管子,用来吸那些怪异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家养昆虫,然后拿到室外去放生——跟在它们后面,追踪。
但是现在好了。从今天开始,蜘蛛可以大摇大摆地在这空房子里走路,结网,繁殖,想干什么干什么。也许等到下一家房客进来,他们会一头撞在密密匝匝的蛛网上,发出惊愕的尖叫。尖叫声穿破天花板,惊起阁楼里沉睡的蝙蝠,又穿出烟囱,像救火车尖利的笛声一样呼啸在这小镇上空。
我蹲在篮子旁边。
这样想。
每年圣诞节,救火车都会载着圣诞老人环绕小镇一周。
第一年的时候,骆骆突然把我晃醒,兴奋地瞪着眼睛告诉我,圣诞老人来啦!正是圣诞早上11点,外面白花花的一片冬阳,让人觉得乏味。他却持续地晃着我说,快来啊!又跳下床去,只穿了一条内裤,趴在窗前向外张望一下,又绕到另一面窗前,回头来招呼我:“一下就过去了,快来啊!”
于是我就看见坐在救火车顶上环绕小镇的圣诞老人。他穿着红色的衣服,戴着红色的帽子,他和童话书里的插图一模一样。
窗户很快被我们俩的哈气弄湿了,雾气腾腾的。圣诞老人的救火车很快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几个小孩子在街上欢跳着迎接他。
骆骆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亲了我一下。我们回到床上,按亮了电视和录影机,开始看一部昨晚没有看完的电影。
关于电影的情节,我的记忆总是出现空白。大段大段的对话消失了,人物的脸都模糊了去,片名丢失,背景音乐噤声。看电影的时候,我总是走神,一下看看身边的人,一下又看看自己的手指,从一句台词突然联想到一场约会,又从一扇窗户联想到一丛植物。和骆骆一起看电影,是一个舒服的形式,有了一个舒服的形式,内容就不重要了。
(我在某部电影的激烈阶段继续这样私自联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