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欲睡镇
阿舍
楔 子
树、野狗、昏黄的路灯……灰蒙蒙的、有些暗淡的月光。
我慢慢地将手上的那张诊断书撕成细细的条,继而又十分耐心地撕成碎片……随撕随抛……落下的白色碎屑看起来既有点像雪,又有点像节日里用来欢庆的彩纸。
台阶周围很快落了很多纸屑,我着迷于这样一个天真的游戏,乐此不疲……我想,我的样子大约很像一个梦游患者吧——狂热而安静,执着于一个具有迷幻色彩的梦……
我的人生放眼望去,不过是不断失去的过程罢了……而时至今日,终于到了尽头……
大约从两周前,我辞掉工作,开始整理衣物、书……同一些人告别,又刻意切断和一些人的关系……上了坟……认认真真地看云,看雨落,看荷开,看人们乐呵呵地活着——每个人都活得很好,他们彼此交谈,偶尔抱怨,等待着叶落满山……
而我呢?总是试图逃避,下意识地逃向别的地方……浑浑噩噩地过着一日又一日,掩耳盗铃一般……既当不好一个成年人,也变不回小孩子。
但,死亡却是避无可避。
“也许……会出现奇迹吧。”医生玳瑁眼睛后的目光露着一丝怜悯。
我点点头,明白他只是在安慰我。
终于,我听到了火车的鸣笛声……
壹
抵达昏昏欲睡镇是在下午三点过七分,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并非出于想精准控制人生的心理,正相反,我本人业已是列脱轨的、被定义为“失败”的、即将报废的火车罢了。
而之所以我还知晓着时间,不过是因为站台上赫然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铜钟——那钟锈迹斑斑,宛如时间的污渍统统沾染到了上边,简直如同一个恶毒的隐喻,提醒着每个即将踏入小镇的人,无论如何费尽力气,都将始终无法挣脱命运的诅咒,永在时间的洪流中苟延残喘,不得安息。
为此,我真想上去狠狠踹那铜钟一脚,然而,我只是在经过那钟时默默别过脸去……我感觉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用力扼住一般,阵阵发紧……那大约是两年前,记得是一个夏日炎炎的晚上,约莫八点多的时候,我一边躺在沙发上喝冰镇啤酒,一边心不在焉地切换着电视节目的频道。
“沙拉酱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