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
王老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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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一朵黑云飘来,城市不再耀眼夺目,灰色而真实。
昊子站在“大唐”龙虾馆的门口,烟已经抽了两颗,她还没到。人生充满了不期而遇,昊子怎么也想不到远在贵阳机场的卫生间门口,会偶遇分别三年的旧情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雪纺蝙蝠衫,胳膊扬起很高,露出如葱白的玉臂,正跟一位插队的大妈吵架,她还是那么嫉恶如仇。从那位大妈叉着腰骂街半小时的耐久度来看,她说自己年纪大了憋不了尿这条理由根本不能成立。
那天晚上,昊子和曼姐好像都得了失语症,一直不停地喝酒,饭店喝完回到酒店喝,每做完一次就起来接着喝。他们是得了失语症,但没有失忆。
想起那一晚,昊子又开始紧张了,只好在心里一遍遍推演见面后可能会说到的话题。他觉得上次很失礼,一句紧要的话也没有说,而幽默感是自己所剩无几的利器之一,他应该好好表现,三十四岁的曼姐笑起来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饭馆的门口贴了张告示,欧洲杯决赛期间营业时间延长至冠军产生。今晨3点决赛开踢的,那会儿昊子早就睡了,他不是球迷,也不是伪球迷,他还要养足精神和曼姐见面。
在睡梦中,葡萄牙击败了东道主法国,第一次取得了国际大赛的冠军。球迷们沸腾了,纷纷感叹神迹,但昊子以为这实属平常,第一次嘛,总归是会有的,这不稀奇。新闻不断重播埃德尔进球后C罗拖着伤腿欢庆的镜头,即使在场下,他还是巨星,这也不稀奇。一夏的足球盛宴结束,人们在家中酒馆龙虾店里狂欢到日头东升,撕碎手中毫无价值的彩票,怀着回归平凡生活的不舍,他们沉沉睡去,他们挣扎出门,他们踏上拥挤的地铁。如此看来,平日火爆的“大唐”龙虾今天这么冷清,也就不足稀奇了。
曼姐终于到了,从车上下来,戴了一副很大的墨镜,镶了一圈金边,说不清算复古还是新潮。她看见昊子先笑了一下,略露出些疲态,昊子猜她应该是看了比赛。
“死耗子,盯着我干嘛,还是那副猥琐样儿,一点没变。”
昊子也笑了,这熟悉的对话让他感到周身舒适,他的笑自带二分邪气和三分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