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醉神迷

冯慕
这一天,本来说好跟曾大龙一起回家的,可宋净月还是在天亮之前偷偷乘上了火车,彻底告别了这个让她哭干眼泪的地方。如果不是一个月前生下了孩子,让她现在能够空着肚子,那么她会觉得自己空着手离开,跟一年前她空着手回来没什么两样。但是经过临产那天晚上,她的满腹怨恨达到了最大值,直至胀破肚子将胎儿产下,她才知道有时候空也未必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曾大龙从医院病床边醒来时,床铺上就已经没了人影,他想都没想便拔腿跑向火车站,只是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透亮人声喧哗,而班次时刻表上显示,宋净月搭乘的那趟火车早已驶离。尽管同一车次的火车,下一趟只是二十四小时之后,他若去追也还来得及,但他知道自己跟宋净月之间的差距,已有的三年高中将有的四年大学,一个城市一个乡镇,而这是那短短二十四小时追不上的。 曾大龙摸出口袋里宋净月的录取通知书,想要撕掉,却终究还是放弃。留着至少以后可以让自己的孩子知道他妈妈是哪个学校的,还有长什么模样,尽管录取通知书上的照片并不那么像宋净月,孩子总得有个念想,他也一样。 火车到站了,宋净月空着手下了车,四明这个地方她已经十年没有回来了。父母是这个地方出生的,且在这里长大,但生活了几十年,却成天听着爷爷奶奶对遥远家乡的呼唤,于是他们也始终把这里看作异乡。宋净月自然没对四明有丝毫家乡的情感,尽管,她也并不知道什么是家乡,但至少她认为“家乡”不会是绑架她的家乡,而这个“家乡”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刀,是比刀更锋利的户口本。 高三年级的学生早在七月初就开始补课上学了,宋净月并没有急着去四明高中报道,而是准备趁这几天的清闲回“老家”为爷爷奶奶扫墓。可当她拿着父亲写给她的地址,费尽千幸万苦,终于循着儿时的记忆,找到了“老家”,却发现自己连个扫墓的机会也没有。 老家便是宋净月小时候跟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住的那栋砖瓦房,可如今宋净月手里拿着好不容易珍藏住的钥匙,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片菜园。当地居民告诉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