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庞迪是被巨大的人流裹着挪向出站口的，越靠近闸口，人群就越密集。等到他挪到离闸口只有十几米的时候，两条腿几乎只能左右移动，而不能向前移动。他紧贴着前面，前面是一个背着巨大编织袋的人，看不见脑袋。他后面的人则用小推车推着摞起来的四五只箱子，小推车的前梁不停碰到他的小腿，他忍不住往后望一望，同样看不到脑袋。 小推车再一次碰到他小腿的时候，就像粘住了一样，居然顶着他亦步亦趋一点点往前移。他皱了下眉头，提着他的小箱子奋力挤到旁边的队伍中。小推车失去了阻力，一下子猛地撞在了编织袋的下方。 一声咒骂之后，小推车后面和编织袋前面的两个脑袋同时伸了出来，怒目而视。庞迪却在侧面堆着笑：“对不起，刚才怪我，怪我。” 出了闸机，他看到看自己的白衬衣——衬衣是他在到站前两个小时换上的，距离终点越近，车上的人就越多。真相就是高铁越多，普速列车就越拥挤。他看见挤得实在不对劲，可能最后会进不了厕所，于是就提前换上了衬衣。现在看来还是换早了，被出站人流前后夹击之后，衬衣已经不成体统。 天色已经暗淡起来，大钟敲了七下，他看看左腕上的廉价国产机械表，把分针往前拨了五分钟，刚好也是七点。他很容易找到了来接他的人，那个叫张经理的人和他通过几次电话。张经理在一个大方柱子旁边支了一张简易桌子和小马扎，旁边有个小伙子举着牌子“伟创模具厂”，那就是庞迪将要去工作的地方。 在庞迪填表的时候，张经理不住地朝左右张望：“快点，已经被执勤的赶过几次了。”看起来他并不在乎庞迪装得整洁与否。 庞迪填好了两张表格，张经理说：“把身份证给我看看。快，你是今天倒数第二个报到的。” 庞迪掏出了身份证，张经理又开始催，“还有手机，手机上有个公司发的短信，上面有你的员工代码，找出来填一下。” 庞迪开始翻手机短信——二十一个小时的硬座旅行，一路上收了不少短信，有的甚至是路过的小镇发来的。一下子把公司短信挤得不知道去哪里了。如果张经理不催，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