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营缮司 崇祯六年（1633） 初冬 京师 天牢 子时，飘扬半日的小雪终于停了。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披头散发，脸有刀疤的犯人被两名狱卒押了进来，犯人手脚都上了镣铐，铁链拖在地上的声响，在死气沉沉的牢内分外刺耳。 一阵阵酸腐味道迎面扑来，狱卒不由连连掩鼻，几只老鼠正分食着残汤剩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见有人来，赶忙四散跑开。 走廊两边的各个牢房里，有的犯人扒在栅栏上往外望着，双眼空洞；有的着斜靠在角落里，喘着粗气；还有一些正四仰八叉躺在破碎不堪的草席上瑟瑟发抖，任由蟑螂在身旁游走。 刀疤脸被架到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里面已关有一个盘腿打坐的中年人，正捻着佛珠，听到门外的响动，右手忽然一哆嗦。 狱卒边打着哈欠边开了门，刀疤脸边甩着手上的铁链打转，边走了进去。锁上门，两名狱卒便有说有笑地离去。 刀疤脸径自走到中年人身旁坐下，中年人身子微微一颤，念珠的节奏已然乱了。 “徐大人，临时抱佛脚可不成呀。”刀疤脸也不看他，轻轻吐出一句。 手中的佛珠戛然而止，徐大人半晌无言。 牢房内一片死寂，融化的雪水漏进来，滴落在泛黄开裂的碗中，听得十分真切。 突然，徐大人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弹出，想朝牢房外大声呼救，“救”字还未脱口，刀疤脸的右手便紧紧地钳住他的下巴与上颌，左手则把徐大人的右手小指扭得变了形。 刀疤脸与徐大人四目相对。 徐大人顿时泄了气，双目微闭，刀疤脸手一松，他整个人便瘫坐在地。 刀疤脸也跟着又坐回到他的身旁。 “来得倒真快啊。”自知在劫难逃的徐大人，轻叹一声恢复了镇定，平静地整理起衣冠，轻轻拍落身上的尘土。 “主要是大人招得太快。”刀疤脸淡淡一笑。 徐大人扭头看了眼刀疤脸，又慢慢转回来，半仰起头，一脸释然道：“动手吧。” 刀疤脸站起身来，拍了拍徐大人的肩膀，“大人自行了断即可。”言罢，便朝门口走去…… 翌日 清晨 逼仄的牢房内，挤了四名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为首的刑部主事沈令章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