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

拉普拉斯妖
李盐 五门桥向来不吉利,只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大雪来临之前,李盐就坐在五门桥上。这桥很有年头,约莫两百年历史,桥身不宽,也不长,桥墩很密,像把梳子架着凤鸣河。走坏就重修,来来回回修过不下百次。传说以前处决犯人就在桥头,所谓午门斩首,当地人都称之为午门桥。后来政府更换领导班子,说午门犯忌讳,要改换叫法。那么多年习惯岂是说改就改,最后也不过是换个字,叫作五门桥。桥上两排栏杆竖得整整齐齐,中间有一杆齐根而断,像是十根手指被谁砍掉一只。李盐就坐在这块缺口处,两腿朝向河里,屋檐上挂冰锥一样耷拉着。他算算时间,离见面还有大约三个小时,便寻思着先去广场喝碗粥。两腿还没拿上来,就刮来一阵疾风,蹭得脸疼。远处暗暗的河水突然变得白亮,一瞬间就亮到脚下。李盐反应过来,气温猛然下降,这是河水在结冰。 腊月里北风一起,就停不下来。李盐下了桥,边走边拉起棉袄拉链,将围脖掖在袄里,抖抖索索露出脏得发亮的袖口。一路小跑,穿过人民路,溜到凤鸣广场。天冷得太快,广场上人散得也快,平时闹哄哄的场面不见了,只留下三三两两的小商贩,地上还有一堆塑料纸、纸烟盒、火腿肠皮,随风旋着,到处乱飘。李盐走到粥摊子跟前,要碗热粥,呼哧呼哧地喝,要将吞进去的冷风挤出来。热粥很稠,每喝一口,粥里就一个涡,像一碗平整的豆腐脑被勺子挖走一块。凉凉的肚子慢慢热起来。李盐常来城里,什么事都可以放,唯独这粥须得喝上一碗。平时零花钱很少,每次想喝了就跟父亲要,也不是次次都给,馋得紧,就把家里的报纸拿出去卖,换钱喝粥。就像今天一样,已经放寒假,零花钱开始中断,但是临近年关,同学朋友难免碰头,缺钱哪能行呢。李盐找来两个蛇皮口袋,将东屋里存下来的报纸装进去,又到父亲柜子里搜出一摞《农民文摘》,还有一堆无线电技术手册。父亲李堂是政府官员,家里订了年份报纸,有日报、晨报和晚报,还有些杂志。一家人平时异常节俭,订了几年的报从不损坏,存满了东屋。李堂原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