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列车
白月
1.
出租车还没有进站就已经动弹不得了。李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伸长脖子朝前望去,只见一辆辆喘着粗气的轿车七扭八歪地堆在火车站入口,愤怒的汽车尾灯如火焰般此起彼伏地窜动着,点燃了六月初夏的清晨。司机烦躁地咂了一下嘴,迅速把方向盘朝左打了半圈,插进一个尴尬的空档,汽车立刻像陷进了泥潭里,赌气似的再也不动了。趁司机还没有破口大骂,李源赶紧识趣地说:“我就在这里下吧。”司机什么话都没说,他那充满杀气的双眼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片死寂,只见他粗暴地按了一下计价器,打票机缓缓吐出一张沾着油墨的发票,紧绷的空气中,只剩下打票机如同定时炸弹倒计时般的声响。李源紧张地掏出钱包,慌忙给司机付了钱,便快步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只贴满标签的行李箱,庄重地合上后备箱门,随后以他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灾难现场。
自从进入风投这个行业,李源每年几乎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出差,为了节省时间,他一般都会坐飞机出行。他早在两星期前就已经订好了北京去厦门的机票,谁知这两天厦门突然遭遇台风,飞机一律停飞,会议无法改期,无奈之下他只好把飞机票退了,改坐火车。他买了早晨十点的火车票,不到八点,他就已经到达北京南站,准备在火车站的星巴克赶完前一天晚上剩下的行业分析报告。
清晨的微光透过火车站的玻璃顶棚洒进昏暗的大厅,一股混杂着热汗和疲劳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李源眯起眼,从模糊的光线中他只能分辨出大片大片散发着体味和热气的阴影堆积在大厅的各个角落里,他绕过那些光着脚、四仰八叉地横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农民工,局促地站在一小块空地上,茫然地盯视着眼前川流不止的人潮。
星巴克收银台前已经排满了人,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黑黢黢的长龙,那些和他一样,穿着西装革履、背着硕大电脑包的商务人士正机械地挪着脚,柜台后面的星巴克服务员带着严肃庄重的表情,敏捷地把冒着热气的咖啡和包裹着油纸的三明治准确地塞进手提纸袋里,他们每一个回头和转身,仿佛闪耀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