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贝的年轻人
[爱尔兰] 科林·巴雷特(Colin Barrett)
克兰西家的孩子
你或许从未来过我的家乡,但你应该知道这类小镇。国道旁的某条岔路,路尽头的某个工业区,一座拥有五间放映厅的电影院,方圆一英里内大大小小上百间酒吧。大西洋近在咫尺,海岸线蜿蜒参差,海岬上海鸥肆虐。盛夏的傍晚,星罗棋布的牧场上弥漫着肥料的气味,牛群悠闲地抬起头,望着小伙子们驾着装有V8引擎的汽车呼啸而过,你追我赶地疾驰在乡间小道上。
我是个年轻人。镇上的年轻人不多,但这里是我们的天下。
今天是星期天,为期三天的忏悔节已经临近尾声。星期天是净化心灵、悔过自新的日子。你应当为自己犯下的过错痛心疾首,并发誓不再重蹈覆辙。这是一个还没日出你就盼望着日落的日子。
虽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天依然很亮,温煦的光线里蕴含着爱尔兰西海岸七月傍晚的动人忧伤。我和塔格·坎尼夫坐在多克里酒吧的露天吸烟区。这里是酒吧的后院,地方不大,铺着水泥地面,俯瞰流经镇上的小河。飞虫在我们的头顶飞舞。上方是悬臂撑起的帆布顶篷,鲜艳的糖果色条纹;微风拂过,篷布如船帆般荡漾。
我们临河而坐,潺潺水声让人心旷神怡。周围坐了十几个人。这些人我们都认得,至少是眼熟;他们也认得我们。许多人对塔格敬而远之,在背后管他叫“巨婴”。他身高体壮,性情乖戾,动不动就大发脾气。他定时服用镇定剂,不过偶尔出于逆反心理或是盲目自信,他会故意不吃药。有时他会告诉我,还把省下的药卖给我,有时他干脆只字不提。
塔格异于常人。他来自一个被悲伤笼罩的家庭,自己也仿佛鬼魂附体。他的本名叫布伦丹,是坎尼夫家第二个名叫布伦丹的男孩。他的母亲在塔格之前曾生过一胎,那个婴儿只活了十三个月便夭折了。后来塔格出生了。四岁那年,他们第一次带他去格兰贝公墓。他们在一块孤零零的蓝色墓碑前放下一束花,墓碑上斑驳的镀金字母刻下的正是他的名字。
我此时仍宿醉未消,而塔格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他滴酒不沾,这无疑是件好事。我端着一杯啤酒慢条斯理地喝着,酒里的气泡已经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