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忽然向着他笑了 四十岁的李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十七岁女孩行窃的帮凶。 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夜间两点半，便利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男店员在收银台玩手机，从李然走进门到走出门都不会看他一眼。 城市便利店的增长速度是惊人的，大概和城市居民的焦虑程度成正比，每隔一阵子，就会在街角冷不防看见这样一家新开张的便利店，十分自然地融入了街道，好像它已经在那里存在了许多年。周围居民们固定的生活轨迹上从此多出了一个共同的点，无数条杂乱无章的错开的线条开始有了交汇，然后继续向着不同方向错开。 李然觉得去大超市购物是一项大工程，要找停车位，推着购物车，在声势浩大的货架和条幅中艰难前进。过盛的物质促生焦虑，每个人聚精会神，嘴唇紧抿，仿佛世界末日就在眼前。大家以囤积战时物资的热情将各种东西放进购物车，排着长长的队伍结账，看着传送带不耐烦地将东西从收银台的一边移到另一边，仿佛它们是一堆等待被处理的垃圾，然后恍然大悟：它们的确不是自己需要的，需要的东西还没有买，可是来不及反悔了，显示器上已经弹出了数字。等待付账的时候，收银员会趁机活动一下身体，或者无意识地盯着相反的方向，充分给予顾客回味恶果的自由。人们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回购物车，搬上车，搬上楼，这些东西最后成为填充物，将有限的生活空间继续挤压。人们接着会痛苦地意识到物价涨得太快了，工资涨的太慢了，房子太小了。不，这对城市居民的焦虑毫无帮助。 便利店则是一种温柔得多的存在。和大超市轰炸式的重复而大量的信息不同，它提供有限而少量的信息。从便利店的第一排货架走到最后一排货架，正好可以让大脑以一种非常平和的速率消化掉这些信息而不觉疲惫。最后即使什么都没有买也不要紧，在便利店没人有义务买东西，不像去大超市，没买东西简直对不起这停车排队的大工程。在便利店，你可以只是看着一个又一个产品的标签，又或者只是站在货架前发呆，你的大脑被舒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