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中国文人·圣贤传

刘小川
卷首引语 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孟子·万章》 孔子 (春秋公元前551—前479) 孔夫子端坐杏坛,自知有限,向往着无限。超人般的意志力,化为举止悠悠然。人事万般复杂,历史文献纷繁,孔子撮其要,删其繁,探其根。“吾道一以贯之”,几十年不变的道,贯穿了两千多年华夏史,打通了一条无尽之路。历史赢得了一种言说方式,词语为行动提供方向。一部《论语》,关涉所有人,从庙堂大儒到深山老农。道是自身的无限展开。仁义道德依存于它的对立面。孔子精神有某种悲剧性。天下大乱数百年,他用轻描淡写的语言携带狂风暴雨。 本文或可叫《论语断想》,阐释孔子的经典言论,兼叙其事迹。 孔子的生平不复杂。公元前551年,他生于今之山东曲阜,比道教创始人老聃小几十岁,比庄子、孟子早百余年。古印度的释迦牟尼,古希腊的柏拉图、巴门尼德、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也活动于那个时期,二十世纪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称之为“文明的轴心时代”:人类文明历经两千五百多年,仍以不同的方式返回到那个轴心。 《论语》中的许多话,听上去像是昨天讲的。《道德经》在全球的发行量仅次于《圣经》。迄今为止的人类智慧,尚处于仰望先哲的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知识累积与技术进步,并不一定意味着智慧朝着更高的方向发展,有时候倒相反。七十年前,伯特兰·罗素称:“人类要警惕两种权能,人对人的权能和人对自然的权能。”这些年,轮椅上的科学家霍金对未来忧心忡忡。 人类最难克服者,只两点:自私与贪婪。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境界是如此之高,找到靠近它的路径又如此之难。而“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八个汉字高悬太空,堪与日月争光,却正好照着千疮百孔的蓝色星球。 再过千百年,人类还是被笼罩在这些词语下,如果我们的文明尚能延续的话。 肇始于孔子的仁义道德的宏大叙事,滚滚滔滔的词语潮流,愈是宏大,愈留下反思的空间。为什么百代都讲仁义道德,而不是讲它的反面?为什么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