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笔两则
覃笑
豕
(1)
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其实我不疯,我只是能看见村里人都看不见的东西,我能看见宋家大铁门闪着的冷光的气味,我能看见一只麻雀和另一只麻雀说话,我能看见横山梁下一个死人对着另一个死人骂娘,我能看见村里男男女女头上的火焰,力壮的火气就旺些,年老体弱的,火气就衰弱些。
宋三河就是村子里火气最旺的那个,他脑袋上的火窜得比谁都高,远远地看去就像一个大鸡冠子,火红火红的闪。宋家的人头上的火都旺,就连他家的孩子在乱跑的时候,那火都高得过一般的村人。我给他们说,他们骂我疯子,但是宋家人火光都旺这一点,他们倒是不敢驳我。他们也识好歹,一整条中街住得都是宋家的人,村子里一半的地都是宋家的地,这火光咋能不旺呢。
我喜欢日头落山的时候的模样,日头从西边的山岭那边一寸寸地落下去,整个村子都被光血红的阳光罩着,显得温暖些,和善些。日头一寸寸往下落的时候,很多人就端着碗,蹲在自己院子的门口呼噜噜地往嘴里送着饭,像是一群着急吃饭的猪。我说他们是猪,他们当然要打我,水生有一次追着我打了半条街,就是因为我骂他是猪。
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其实不然,告诉你们,我叫他们是猪,也不是因为他们吃饭的样子像是猪,而是我真的就看见他们就是一群猪,一群穿着破旧的衣衫蹲在门口院口吃饭的猪。他们的肥头大耳有时候闪一下就不见了,又闪一下,却还是一头猪。
村里的宋家人都不像猪,他们不喜欢蹲在场院门口吃饭,他们吃饭都在屋里,我看不到他们吃饭的样子,也就不知道他们到底像不像是猪。不过他们头顶上的火那么盛,咋可能是猪。
又是日头一寸寸往西山下落下去的时候,天上的云彩鲜红鲜红的亮,村子里又想起一片呼噜呼噜地吃饭的响,我不愿意去看他们,就自己沿着北街的土路走着,我的鞋带起一阵烟尘,有的飘向正在吃饭的,他们就骂我。骂我是个疯子,但是他们手里端着碗,没法来打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就是一路地走着,直到耳边再也听不到呼噜呼噜地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