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雨了，雨打窗户，噼里啪啦响，窗户里的人听不见，只看见雨滴在窗户玻璃上留下的形状。圆，转眼就破了，和周围的圆汇在一起，向下流成长条的水柱。 下雨了，陈红樱看着窗外，喃喃地说。 赵德秀低着头，正小心地把石榴籽一粒粒捡起来朝嘴里填，似乎没听见。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眼睛也不好，这次住院，就是要做白内障手术。一般做白内障手术不用住院，她年纪大，又有糖尿病，医生怀疑不止是白内障，还有糖尿病并发的眼底病变，所以收她住院。这让赵德秀觉得作为病人的理由充分，演得尽心尽力。但陈红樱看来，都不过是借口。打电话跟儿子陆圆说她不把手里的钱花干花净，死都不瞑目的。陆圆忙，不耐烦地挂了她的电话。 当然在赵德秀面前，她还是竭力跟上她的情节，怕一不小心，在亲戚嘴里落下不孝顺的口实。比如今天来医院的路上，看到有人卖石榴，因为不当季，觉得稀罕，就买了两颗。来到赵德秀跟前，说是记得她喜欢，专门跑到市里超市去买的。但剥开递给她，她也就吃了，似乎并不领情。 下雨了，陈红樱提高声音又说一遍。 赵德秀抬起头，看着她说，那你回去吧。 赵德秀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急着要回去。陈红樱想解释，想想又算了。赵德秀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一，还有两天，要做的检查昨天就做完了，手术前再没别的事，陈红樱想回去就回去吧。 陈红樱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包。 那我明天再来。赵德秀也许是赌气，故意装没听见，陈红樱犹豫一下，转身走了。 转身的时候看见旁边病床上坐着的母女，母女都盯着她们看，不说话。陈红樱突然气愤起来，气自己跟着赵德秀演得投入，被人看了白戏。但不过是一瞬，气愤的心情就平复了。她想如果生气，那倒真的是演得太投入了。她冲母女两人笑一笑，说我先走了啊。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女儿脸上仍没有表情，母亲向她回笑一下，说走啊。看得出她经历得多，更精于人情世故。 陈红樱在矿一村站下车，矿二村在矿一村后面，没有公交车站，出来进去都要穿过整个矿一村。矿…